他派赵木功和苏天福领前锋打插岭关,本来预计至少要打个八九日。
这才过去几天?难道就有进展了?
信使快马冲到近前,翻身下马,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启禀殿下!前锋大捷!”
大捷?
赵木成眉梢微微一挑。
寻常小胜,可不敢用大捷这两个字,更别说信使这副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赵木成心里微动,沉声道:“呈上来。”
亲兵连忙上前,从信使手里接过书信,转呈给赵木成。
信是赵木功亲笔写的,简短得很,寥寥数行,就把战果说清了:
麻石村设伏,歼湘军万余,阵斩李续宾,生擒罗泽南,连克插岭关,萍乡两城,现正驻守萍乡,待殿下号令。
就这么短短几行字,分量却重得惊人。
赵木成拿着信,目光扫过一遍,又扫了一遍,即便是他素来城府深沉,此刻也忍不住心头激荡,仰头大笑起来:
“好啊!好!好!好!”
一连四声好,掷地有声,听得周围的亲兵们都愣住了。
跟着殿下这么久,还从没见他这么高兴过。
旁边的黄生才更是心痒难耐,像有好几只小虫子在心里爬似的,连忙凑过来,伸长了脖子:
“殿下,到底是什么大功啊?看把您高兴的,木功他们到底打成什么样了?”
赵木成笑着把信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
黄生才连忙双手接过来,低头一看,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慢慢张成了个 O型,看到最后,忍不住一拍大腿,惊叹道:
“我的个娘嘞!这俩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么敢打!不但拿下了插岭关,还灭了一万湘军,顺手把萍乡也拿下来了?这一仗的功劳,顶得上别人打三大仗了!”
黄生才是真的惊着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赵木成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语气却依旧轻快:
“经此一仗,湘军西路精锐尽丧,我军东进之路,算是彻底畅通了。传我命令,全军不必休整了,即刻拔营,火速行军,增援萍乡。防备湘军反扑,不能让到手的城池再丢了。”
“是!”
传令兵立刻飞奔着去传达命令。
前锋大捷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军中传开了。
士兵们议论纷纷,个个脸上都带着喜色,士气瞬间就提了起来,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安营的动作刚停,拔营的号令就到了,大家也不觉得累,扛着兵器,收拾着帐篷,动作麻利得很,赶路的速度,竟比平日里快了三成还多。
大军一路向东,疾行三日,便到了插岭关下。
这三日里,详细的战报也陆续送到了赵木成手里。
从吴楚桥初遇,到苏天福诈败诱敌,再到洼地设伏,全歼前锋,最后王德金守桥活捉罗泽南,谭振海诈取插岭关,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最让赵木成和黄生才意外的是,这整条计策,居然是苏天福想出来的。
“真没看出来啊,苏大个子平时看着五大三粗,只会提着刀往前冲,居然还会用这种诱敌深入的计策了。”
黄生才骑在马上,啧啧称奇。
“还知道诈败,设伏,断后路,一套一套的,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赵木成也笑着道:
“天福本就不是有勇无谋之辈,只是以前没机会施展罢了。这一仗,他居首功。”
说话间,队伍已经到了关下。
关门大开,苏天福带着一队人马,正站在关门口迎接。
苏天福肋下的伤口还没全好,身上裹着布条,外面套了件宽大的征袍,脸色还有点苍白,可腰杆挺得笔直,精神头看着很足。
赵木成远远看见,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去。
苏天福正要行礼,被赵木成伸手扶住了。
“伤还没好,行什么礼。”
赵木成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关切。
“我不是传令让你好好养伤吗?怎么还出来迎接?万一扯到伤口怎么办。”
苏天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殿下,不妨事!都是皮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这点小伤算什么,后面还有仗要打呢,总不能一直躺着。”
“你啊。”
赵木成无奈地摇了摇头。
黄生才也从马上跳下来,笑骂道:
“你小子,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还想着打仗呢?你把功劳都立完了,我们后面来的,只能跟着喝汤了是吧?”
这话一说,苏天福反倒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站在那里嘿嘿傻笑,刚才的悍勇劲儿半点不剩,像个憨厚的庄稼汉。
寒暄了几句,赵木成话锋一转,笑着道:
“对了,你信里说给我备了份大礼,在哪呢?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大礼。”
“嗨,您不说我差点忘了。”苏天福一拍脑门,回头喊道,“来啊,带上来!”
两个亲兵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那人头发散乱,脸上带着几分憔悴,可眼神依旧倔强,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正是被俘虏的湘军主将,罗泽南。
“殿下,这就是罗泽南,湘军的主帅。”
苏天福指了指旁边的王德金。
“是德金兄弟亲手在吴楚桥抓的。这小子打仗是真勇猛,守桥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王德金上前一步,挺直了胸膛,脸上带着几分激动紧张,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他心里清楚,苏帅这是在给自己铺路,让自己在楚王殿下面前露个脸,这份情,他王德金记下了。
赵木成看着王德金,脸上露出笑意,点了点头:
“王德金?我记得你。龙会桥一战,你打得很漂亮,是条好汉。如今又立新功,好样的。对了,你弟弟怎么样了?当初他伤得不轻。”
王德金猛地一怔,脸瞬间就涨红了。
他万万没想到,楚王殿下居然还记得自己,还记得龙会桥的事,甚至连自己弟弟的伤势都记着。
王德金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洪亮地答道:
“回殿下!臣弟的伤早就治好了!蒙殿下恩典,如今在粮道军里任职,能吃饱饭,还有饷银拿,我们兄弟俩,这辈子都报答殿下的恩情!”
“好好干,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赵木成勉励了一句,目光又落回罗泽南身上。
旁人或许只当罗泽南是个普通的湘军将领,可赵木成心里清楚,这个人的分量有多重。
罗泽南是湘军制度的主要缔造者之一,后世被人称作“湘军之母”,湘军的营制,饷章,训练之法,大半都出自他手。
这样的人落入自己手里,可比斩杀一万湘军都管用,等于直接抽掉了湘军的一根主心骨。
“带上他,我们去萍乡。”
赵木成不再多言,转身下令。
大军在插岭关稍作休整,次日便拔营继续东进。
一日之后,大军抵达萍乡城下。
赵木功早就得到了消息,带着人马早早等在城门口迎接。
兄弟二人见面,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进了城,赵木成登上城楼,举目四望,却见城外静悄悄的,连个湘军的影子都看不到。
赵木成有些奇怪,转头问道:
“木功,这几日湘军就一点动静都没有?按说罗泽南败了,曾国藩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木功闻言笑了,指了指城外的山道:
“怎么没有。这几日探马来了一波又一波,跟走马灯似的。我截下了好几个,审了审,都是来找罗泽南大军的。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罗泽南带着一万人马,就这么没了。一个个还嘴硬,说定是我们使的疑兵之计。”
“哦?”
赵木成笑了笑,目光落在城楼外的垛口上。
“既然他们这么想找,那就别让他们白跑一趟。把罗泽南绑在城楼上,让他们看个清楚。也省得一波波地来,烦得慌。”
赵木功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这计策太高了!把罗泽南往城楼上一绑,湘军的军心先乱一半。我听说曾国藩那老东西收到败报,当场就吐了血,本来就气得够呛,再让他的探马看见罗泽南被绑在城头,说不定直接就能把他气死,倒省得咱们动手了!”
城楼下,几个士兵已经押着罗泽南往城楼这边来了。
萍乡城头的这一幕,很快就会随着湘军探马的回报,传到曾国藩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