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泽南仰天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悲戚,两行老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最终还是转过了身。
“走!撤!”
一声令下,罗泽南带着亲兵和身边的残兵,不再管后面的乱象,拼命往东逃。
后面的湘军就没这么好运了。
楚军像猫捉老鼠一样,不紧不慢地往前压,线膛枪一轮接一轮地齐射,不断收割着生命。
湘军后部彻底大溃,士兵们奔走呼号,有的被子弹打死,有的被自己人踩踏而死,死伤无数,尸体一路铺了半条街。
等罗泽南带着人冲出麻石村的时候,回头一看,身边就剩下不到两千人了。
一大半人马,就这么没了。
罗泽南甚至都没时间停下来悲伤,也没时间清点人数。
身后还能隐约听到枪声和惨叫声,楚军随时都可能追出来。
“走!去吴楚桥!快!”
只要冲过吴楚桥,就能把追兵挡在桥对面。
到时候留些人在桥头断后,自己就能带着残兵逃回插岭关,算是逃出升天了。
两千残兵跟着罗泽南,一路狂奔,朝着吴楚桥的方向而去。
杨昌濬带着亲兵护在罗泽南左右,一路跑在最前面。
不多时,吴楚桥的轮廓就出现在了眼前。
青石板的桥面横跨在河面上,看着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罗泽南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桥还算畅通。
可罗泽南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就见桥对面的树林里,呼啦啦冲出一大队人马,列在桥头,旌旗一展,赫然是楚军的旗号。
为首的一员大汉,手提大刀,站在桥头正中,扯着嗓子大喊:
“桥上的清妖听着!降者不杀!”
“咚!”
罗泽南脑子里像炸了个响雷,吓得神魂出窍。
楚军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时候埋伏的?
罗泽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从吴楚桥初遇,到追击诈败,再到洼地设伏……
楚逆的计谋其实不算精巧,甚至有些粗糙,很多地方都有漏洞。
就像这支埋伏在桥后的人马,只要稍微留点神,派斥候探一探,很容易就能发现。
可之前李续宾急着追敌,后来自己又急着救援前锋,满脑子都是前锋的安危,竟然谁都没想起派斥候去查探桥后有没有伏兵。
就这么一支最容易被发现的伏兵,愣是被所有人忽略了。
现在,却成了插在他们心口的一把尖刀,成了催命符。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啊!
罗泽南心里清楚,绝不能停在这儿。
一旦停下来,后面的楚军追上来,前后夹击,这两千人一个都跑不了。
必须冲过去!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冲过吴楚桥!
“弟兄们!跟我冲!冲过桥去!杀出去!”
罗泽南拔出宝剑,往前一指,率先催马冲了上去。他身边的亲兵们也纷纷拔刀,护着他往桥上冲。
杨昌濬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他知道恩师的心思,这桥必须冲过去,就是拿命填,也得把路给恩师铺出来。
桥对面的王德金,看着湘军不要命地往桥上冲,心里乐开了花。
王德金带着一千人在这儿埋伏了半天了,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一百多杆线膛枪,三百多杆鸟枪,早就装填好了弹药,枪口对准了桥面。
就凭这狭窄的青石桥,火力足以完全覆盖,来多少死多少。
“都别急着开枪。”
王德金压了压手,对着身边的线膛枪兵低声道。
“放近点再打。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王德金眯着眼睛,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清妖,衣甲鲜亮,头盔上还有翎子,一看就是当官的,而且是大官。
大鱼啊!
王德金心里乐开了花。
要是能抓个湘军的大头领,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湘军越冲越近。
“一百五十步了!”
身边的亲兵低声提醒。
王德金猛地抬手,厉声大喝:
“线膛枪兵,听我号令,开枪!”
“砰!砰!砰!”
一百多杆线膛枪同时击发,枪声震耳欲聋。
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桥面倾泻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杨昌濬,正低着头往前猛冲,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发米涅弹精准地打在了杨昌濬的脖子上,直接撕掉了老大一块皮肉,连喉管都打断了。
杨昌濬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在了桥上。
“杨大人!”
后面的亲兵惊呼出声。
罗泽南跟在后面,也没躲过。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左腿打了过去,直接钻进了小腿肚子里。
“呃……”
一阵剧痛传来,罗泽南身子一晃,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打中了!”
王德金眼睛一亮,大喜过望。
看这架势,冲在前头的两个大官,一个倒了,一个也栽了,肯定是条大鱼。
王德金也顾不上死守桥头了,大刀一挥,大吼道:
“鸟枪兵!跟我上!推进!”
“杀!”
楚军士兵们呐喊着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