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的湘军本来就被一轮线膛枪打懵了,冲在最前面的亲兵死的死,伤的伤。
又看见杨昌濬当场身死,主帅罗泽南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瞬间就乱了阵脚,谁也不敢往前冲了。
就在他们犹豫的功夫,王德金带着鸟枪兵已经冲到了八十步外。
“列阵!三段式射击!”
王德金一声令下,三百多鸟枪兵迅速列成三排,前排蹲下,后排站立,动作整齐划一。
“放!”
第一排鸟枪齐射,铅弹密密麻麻地打了过去。
虽说鸟枪的威力、射程都比不上线膛枪,可在这狭窄的桥面上,湘军挤成一团,根本没地方躲,杀伤力照样惊人。
前排的湘军士兵又倒下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打完一排,第一排士兵立刻退下装填,第二排上前,继续射击。
三排轮射,火力连绵不断,压得桥上的湘军抬不起头。
本来就士气低落,现在悍将战死,主帅生死不明,谁还有心思打仗?
就在这时,后面的线膛枪兵也装填好了弹药,跟了上来,对着桥上踌躇不前的湘军又是一轮齐射。
米涅弹再次发威,在密集的人群里肆意收割生命。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桥上的湘军彻底崩溃了。
没人再想着冲过去,所有人转身就往回跑,你推我挤,比来的时候跑得还快。
王德金哈哈大笑,带着人就往桥上冲。
几步冲到罗泽南身边,见这人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脚就踩在了罗泽南的背上,力道十足,把人牢牢踩在地上。
“嘿嘿,老子总算是抓到你了。”
王德金咧嘴笑着,声音洪亮。
“看你这衣甲,官不小吧?算你倒霉,落在老子手里。”
“来人!给我绑起来!看好了,这可是条大鱼,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罗泽南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还堵上了布条,免得他乱喊乱叫。
王德金也不停留,带着人继续往前冲,像赶猪一样,把桥上的湘军往回赶。
湘军残兵们哭爹喊娘,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又退下吴楚桥,往麻石村的方向跑。
可刚退下桥,抬头一看,所有人都绝望了。
身后,楚军的大部队早就清理完了麻石村里的残敌,浩浩荡荡地追了出来,正好堵在了他们面前。
前有王德金的伏兵,后有赵木功的大军,左右两边是河沟,跑都没地方跑。
不到两千湘军残部,就这么被围在了麻石村外,吴楚桥前的这片空地上,成了待宰的羔羊。
没过多久,赵木功带着人马压了上来。
赵木功身后的亲兵抬着一副简易担架,苏天福躺在上面,肋下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了,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头好了不少,正半躺着四处张望。
看到吴楚桥边被围得严严实实的湘军残兵,又看到桥头飘扬的楚军大旗,赵木功笑着转头对担架上的苏天福道:
“天福哥,你真是我哥,真是神了,现在都会用计了。”
这话里带着点调侃的意思,换别人肯定听得出来。
可苏天福正得意着呢,哪里听得出来?
苏天福嘿嘿一笑,脸上满是自得:
“那是!怎么样,俺老苏这计谋,就算是殿下来了,恐怕也得夸上一句妙吧?”
赵木功哭笑不得,索性把脸转向一边,望向远处的田野,不看他这副臭屁的样子。
这时,谭振海快步走了过来,抱拳行礼:
“将军,所有残敌都已经合围了,请将军示下。”
赵木功收回目光,脸色严肃起来:
“喊话,让他们放下兵器投降。告诉他们,降者不杀。要是不识抬举,就让咱们的弟兄练练枪,送他们上路。”
顿了顿,赵木功又补充道:
“兵贵神速,别跟他们墨迹。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得赶紧拿下插岭关。”
“是!”
谭振海刚要去安排,就见吴楚桥那边,王德金派人推出来一个人。
那人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堵着布条,一身将官服饰,虽然狼狈,但能看出来身份不一般。
被推到阵前的时候,湘军的队伍里顿时一阵骚动。
“那是……罗将军?”
“真的是罗山先生!”
“罗将军被抓了?”
湘军士兵们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王德金刚才已经从俘虏嘴里审出来了,这个被抓住的大官,就是湘军的主帅罗泽南。
王德金站在桥头,扯着嗓子对着湘军残兵大喊:
“都听着!你们的罗泽南罗大帅已经降了!他说了,给大家一条生路,放下兵器,既往不咎!都赶紧降了吧,免得白白送了性命!”
阵前的湘军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主帅被活捉,本就让人军心大乱,现在又听说罗泽南投降了,心里那点最后的抵抗意志,也开始动摇了。
绝地,死地,除了投降,就是死路一条。
至于罗泽南到底降没降,其实没人深究。
反正主帅已经成了俘虏,大伙就真当他降了。
真要是抵抗下去,楚军的火枪一开,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谁想死啊?
沉默了片刻,队伍里有个老兵叹了口气,率先把手里的刀扔在了地上,高声道:“既然罗将军都降了,我等愿降!”
有第一个开头,后面的人就好办了。
“我降!我也降!”
“别开枪!我们投降!”
兵器叮叮当当扔了一地,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举起双手,当了降兵。
不过片刻功夫,一千多湘军残部就差不多都降了,只剩下少数几个死硬分子,还攥着刀不肯放,可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枪口,最终也只能咬牙扔下了兵器。
被绑在阵前的罗泽南,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他罗泽南,一代儒将,读圣贤书,领湘军兵,守一方疆土,一世清名,竟然毁在了这么一个粗鄙的长毛手里!
还被人当众污蔑投降,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罗泽南想喊,想骂,可嘴里堵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眶都瞪裂了,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
赵木功远远看着,笑着对苏天福道:
“天福哥,你这伤可真没白挨,这头功都让你们征北军占了。”
苏天福躺在担架上,咧嘴笑得开心:
“不争,不争。插岭关都交给你打了,我们征北军就不跟着掺和了。这点小功劳,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