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擦着苏天福的肋下划了过去,直接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浸透了半边衣甲。
剧痛袭来,苏天福却半点没慌。
他借着扭身的势头,左胳膊猛地一收,竟硬生生用胳膊夹住了李续宾的宝剑!
李续宾一愣,使劲往回拔,却像被铁钳夹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就这一瞬间,苏天福手里的大刀已经悍然劈下,直奔李续宾的脑袋!
“大哥!”
李续宜吓得魂飞魄散,想都没想就扑了过来,举剑去挡大刀。
哪知苏天福刚才那一刀竟是虚招,嘴角咧开一抹狠笑。
等的就是你上钩!
刀势陡然一变,半途拐了个弯,不砍李续宾了,反倒朝着李续宜的脖子狠狠劈了下去。
李续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来得及往旁边偏了偏身子,就听“咔嚓”一声脆响。
“啊!”
一声惨叫,李续宜的整条左臂,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劈了下来,鲜血喷得满地都是。
李续宜身子晃了晃,当场就疼晕了过去,“扑通”一声倒在了血泊里。
“撤!”
苏天福趁机抽回胳膊,甩开那把剑,大吼一声。
征北军亲卫队听得号令,齐齐发力往前一冲,把面前的湘军逼退几步,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跟着苏天福往西跑。
李续宾刚从生死边缘回过神,就听见弟弟的惨叫,转头一看,李续宜倒在地上,左臂没了,血流了一地,人事不知。
“克让!”
李续宾目眦欲裂,嘶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他扑过去蹲下身,伸手一探弟弟的鼻息,气若游丝。
再抬头时,苏天福等人已经跑出了老远,连背影都快看不清了。
“狗贼!我杀了你!”
李续宾红了眼,什么神枪,什么军功,此刻全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给弟弟报仇。
他提着剑,拔腿就追,身后的亲兵们见状,赶紧跟着追了上去,拦都拦不住。
坡上的罗泽南见此情景,心里暗叫糟糕。
他太了解这个门生了,平日里看着稳重周全,实则骨子里最是自负,眼里揉不得沙子。
如今亲弟弟被人砍成重伤,生死未卜,他肯定是要跟那敌将不死不休了。
“快!派两个营跟上去,护住李大人!别让他孤军深入!”
罗泽南赶紧下令,又转头吩咐亲兵。
“去,把随军的郎中都叫过来,赶紧给二李大人诊治,务必保住性命!”
安排好李续宜的事,罗泽南不敢耽搁,翻身上马,带着后续的大部队,紧跟着往前赶。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长毛退得这么有章法,别是有什么埋伏。
可现在李续宾已经红了眼,拉是肯定拉不回来了,只能赶紧跟上,以防不测。
苏天福带着人一路往西跑,肋下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血顺着腰往下流,把裤腰带都浸透了。
刚才那一场恶战,连斩带劈耗了不少力气,再加上一路狂奔,他只觉得腿肚子发颤,胸口像揣了个风箱,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心里却是喜滋滋的。
真是意外之喜啊!
本来只是想诈败诱敌,没想到顺手砍了个湘军的年轻将领,看另一个将领那疯狗一样的架势,这仇算是结死了。
这么一来,都不用自己故意引诱,这货铁定得追着自己跑,省了多少事。
高兴归高兴,心里也悬着一块石头。
再往前就是麻石村旁的洼地了,按战前约定,赵木功应该带着主力在那儿埋伏。
可要是木功没赶到呢?那自己这帮人可就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苏天福咬着牙,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洼地轮廓,心里默念:
木功啊木功,你可千万别掉链子。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李续宾带着人追得死紧,眼看就要咬上来了。
苏天福不敢怠慢,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大吼一声:“弟兄们,进洼地!快!”
说着,苏天福带头往洼地里冲。
李续宾追在后面,见长毛们往洼地里跑,心里反而一喜。
这洼地四周高、中间低,进去了就是个死胡同,往上爬坡更费力气。
看来这帮长毛是真跑不动了,慌不择路,自寻死路!
等他们爬到半坡,自己早就追上去了,到时候定要将那敌将碎尸万段,给弟弟报仇!
被复仇的怒火冲昏了头脑的李续宾,想都没想,带着亲卫队就一头扎进了洼地。
苏天福跑到洼地中间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肋下的伤口疼得钻心,失血加上脱力,他脚下一软,眼皮一沉,直挺挺就倒了下去。
“将军!”
旁边的亲兵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扑过去扶住苏天福。
几个人二话不说,架起苏天福就往洼地里头跑,这么一耽搁,撤退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李续宾在后面看得真切,见敌将倒了,更是兴奋,脚下又加快了几分,眼看着就要追上了。
可李续宾不知道,此刻洼地两侧的坡上、树林里、密草丛中,数千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赵木功蹲在坡上的树林里,看着苏天福带着人跑进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湘军追兵,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心里感叹:
这苏天福还真是有福气。
要不是赵木功带着人急行军赶路,半路上正好撞上了苏天福派出来报信的信使,当即加快速度往这边赶,恐怕还真赶不上这趟。
现在好了,清妖大半都钻进网里了,戏也该演完了。
眼看着湘军的前锋都冲进了洼地中心,赵木功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打!”
一声令下,洼地两侧的坡地上,密密麻麻的楚军新军士兵从草丛、树林里站起身来。
他们手里端着锃亮的线膛枪,枪口齐齐对准了洼地里的湘军。
“砰!砰!砰!”
雷鸣般的枪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连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居高临下射击,本就占了射程和准头的便宜,再加上洼地里的湘军挤成一团,根本没地方躲,简直就是活靶子。
米涅弹带着尖啸声往下砸,成片成片的湘军士兵倒了下去,惨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李续宾冲在最前面,正往前跑着,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两颗米涅弹几乎同时钻进了他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子弹在胸腔里翻滚,瞬间就搅碎了他的内脏。
这位湘军悍将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眼睛还瞪着,手里的剑掉在一旁,当场气绝身亡。
仅仅一轮齐射,近五百名湘军士兵就倒在了血泊里。
冲进洼地的三千先锋,当场就崩了。
谁也没见过这么猛的火力,连敌人在哪都没看清,身边的人就倒了一片。
没人再想着报仇杀敌,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士兵们哭爹喊娘,转身就往洼地外跑,人挤人,人踩人,混乱不堪,不少人没被子弹打死,反倒被自个儿人踩成了重伤。
就在这时,坡顶又传来了几声更沉闷的轰鸣。
“轰!轰!轰!”
是洋装炮开火了。
这几炮的目标,不是洼地里的溃兵,而是洼地的出口,还有后面正在往前赶的湘军大部队,目的就是封锁退路,把前部清妖困在里面,来个瓮中捉鳖。
炮手们刚架好炮,前三炮没校准准头,偏了些,径直打到了旁边的麻石村里。
也是赶巧,其中一发炮弹正好落在村里的主路上。
罗泽南带着大军正从村里往这边赶,路上人挤人,炮弹“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当场就炸死了近十个人,血肉横飞,断肢溅得到处都是。
突如其来的炮声,还有飞溅的血肉,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罗泽南正骑在马上往前赶,听见炮声,又看见前面的士兵被炸得飞起来,吓得浑身一震,手一滑,直接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他摔在地上,也顾不上疼,抬头望着炮声传来的方向,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都带着颤音:
“怎么……怎么会有炮?”
PS:兄弟们,明天上午还是要出门,最近家里事比较多,上午先不更新,不过晚上还是会更新的,作者还是比较勤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