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定不辱使命!九日之内拿不下插岭关,末将提头来见!”
赵木功也重重拱手,语气坚定:“末将领命!必破此关!”
“林凤翔、孟新郊听令。”
“末将在!”
林凤翔和孟新郊也上前。
“你二人率本部兵马留守湘潭,孟新郊巡视湘江水道,保障粮道通畅;林凤翔统筹陆上防务,盯紧长沙方向的左宗棠部。只要他敢出城袭扰,就狠狠打回去,绝不能让他扰了大军后路。”
“末将领命!”
两人齐声应下。
守后方看似不如先锋风光,却干系重大。林凤翔老成持重,孟新郊熟悉水战,两人搭档,赵木成最放心。
最后,赵木成扫过全场,提高了声音:
“其余各部,随我为中军,明日拔营,直插醴陵,随时接应先锋军。此次出征,目标只有一个,歼灭湘军主力,拿下曾国藩。不破湘军,誓不回师!”
“不破湘军,誓不回师!”
“不破湘军,誓不回师!”
堂下众将齐齐抱拳高呼,声音震得大堂的屋梁都像是在颤动。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亢奋的神色,下午的犹豫和疑虑一扫而空,只剩下必胜的决心。
议完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众将三三两两地走出县衙,夜风一吹,却半点不觉得冷。
“殿下果然是殿下,一拿定主意,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黄生才摸着胡子,笑着感慨。
“可不是。本来我还觉得强攻太险,可殿下一说,我反倒觉得踏实。咱们楚军什么时候怕过硬打?”
苏天福和赵木功走在最前面,已经凑在一起,头碰头地商量起了先锋军的部署。
谁走前队开路,谁带炮营殿后,到了插岭关先攻哪面,炮位摆在哪,你一言我一语,半点困意都没有。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湘潭城东城门就大开了。
先锋部队率先开拔。
三千征北军精锐走在最前面,这是苏天福挑选出的最精锐的士兵,步履轻快,一看就是精锐。
四千新军紧随其后,队列齐整,火枪如林。
再后面是炮营的三十门火炮,被骡马拉着,隆隆驶过青石板路,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八千人马,由楚军最能打的两员大将统领,像一把出鞘的尖刀,直奔东边的插岭关而去。
街边站着不少早起的百姓,看着这支军容严整的队伍,都忍不住低声议论。
就在楚军先锋拔营的同一天,插岭关的东侧山道上,一支疲惫的队伍也终于走到了关下。
正是罗泽南率领的一万湘军。
从接到长沙告急的消息那天起,罗泽南就带着这支湖南子弟兵,日夜兼程往西赶。
从南昌到萍乡,再到插岭关,是一刻也没有歇。
士兵们背着沉重的军械和干粮,脚上的草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好多人脚底都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罗泽南也好不到哪去。
他一身戎装沾满了尘土,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里布满了血丝。
罗泽南是湘乡人,一家老小都在湖南老家,长沙被围,他比谁都急。
“弟兄们,加把劲!”
罗泽南站在山道边的石头上,对着队伍高声喊。
“过了插岭关,就快到咱们湖南地界了!到了关里,咱们就地扎营休整,烧热水,吃热饭!歇足了力气,咱们回家!”
“回家!”
士兵们有气无力地应和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回家”两个字,就是最好的强心针。
都是湖南子弟,谁不惦记家里的爹娘妻儿?哪怕再累,一想到能回老家,就又能多走几步。
好不容易到了关下,罗泽南当即下令:
“全军入关,在关内扎营休整。清点粮草军械,让弟兄们好好歇一日,后天一早,咱们启程西进,驰援长沙。”
罗泽南心里盘算着,士兵们已经累到极限了,再强行赶路,就算到了长沙也没力气打仗。
不如在插岭关休整一日,恢复体力,再跟楚军硬碰硬。
罗泽南登上关城,扶着垛口望着西边连绵的群山,心里满是沉重。
他知道,这一仗不好打。楚军战力强悍,是出了名的。可再难打,也得打。老家就在身后,退无可退。
只是罗泽南万万没想到,楚军的先锋,比他预想的来得要快得多。
一场狭路相逢的硬仗,已经近在眼前了。
远在南昌的湘军帅帐里,却是另一番焦灼的景象。
曾国藩站在案前,手里捏着左宗棠的亲笔急信,信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遍,心就往下沉一分。
楚军目标不是长沙,是湘潭,是东进江西,要抄湘军后路!
“糟了……”
曾国藩喃喃自语,脸色煞白,随即失声喊道.
“来人!”
亲兵立刻跑了进来:
“大帅!”
“快!”
曾国藩抓起笔,手忙脚乱地铺开纸,飞快地写着回信。
“你立刻骑快马去追罗将军!无论如何,追上他,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他!告诉他,不要西进,立刻回兵萍乡,固守待援!楚军的目标不是长沙,是我们!晚了就来不及了!”
曾国藩写得极快,字迹都有些潦草,可见心里有多急。
罗泽南带着一万精锐往西去,正好撞在楚军的刀口上。
楚军主力都在湖南东边,以逸待劳,罗泽南的疲惫之师赶过去,那不是送死吗?
这一万人要是没了,江西就彻底守不住了!
亲兵接过信,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连马都没等牵稳就翻了上去,扬鞭疾驰而去。
曾国藩转过头,看向站在帐下,专程从长沙赶来送信的左宗棠信使,脸色铁青,压着怒气问道:
“你从长沙来,路上没碰到罗泽南的大军?你家大人就没让你顺路把信交给罗将军?非要绕到南昌来?”
那信使一脸憋屈,低着头小声道:
“回大帅,我家大人只吩咐小的把信送到南昌大帅府,没提罗将军的事。小的也不知道罗将军走了哪条路……”
“蠢材!”
曾国藩气得一拍桌子。
“滚下去!”
信使吓得一哆嗦,赶紧躬身退了出去,连头都不敢抬。
帐里只剩下曾国藩一个人。
他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知道罗泽南的性子,最是心急,又惦记着老家,肯定日夜兼程往西赶。
按脚程算,这会儿说不定都快到萍乡了。
信使就算骑快马,也未必能追得上。
要是罗泽南没收到信,一头撞进楚军的包围圈里……
曾国藩不敢往下想。
他望着舆图上萍乡的位置,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地发疼。
只希望老天爷保佑,罗泽南能慢点,或者是在萍乡多歇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