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规整列队,最终落于孟新郊身上。
缓步前行立定,语气平和公允,先行论功嘉奖:
“湘江一战军报我已阅悉,全歼湘军水师,打通湘江全域粮道,此战首功,归于孟将军。”
孟新郊心中一喜,即刻躬身抱拳行礼,恭谨回话:
“皆是殿下运筹帷幄定大局,全军将士效死用命,末将不敢独居大功。”
孟新郊本静待殿下再加恩赏,不料赵木成语锋倏转,眉心微蹙,语调沉敛几分:
“只是我记得,军政部去年行文通令,全军迎驾礼制从简,严禁各军铺张列队,刻意逢迎。莫非伏波军,未曾接获行文?”
淡淡一句诘问,孟新郊面色瞬间惨白,后背顷刻沁出一层冷汗,喉间干涩发紧,连忙伏地回话请罪:
“殿下恕罪!非末将存心违逆军令,实乃水师将士久慕殿下威仪,全员恳请列队迎驾,末将拗不过全军军心,故而破例应允,仅此一回。”
孟新郊心底七上八下,暗自懊悔。
本想借迎驾之机博取殿下好感,收拢军心归向楚王,反倒触犯禁令,踩中殿下忌讳。
赵木成见孟新郊额角冒汗,心神惶惶,并未深究苛责。
此类迎奉小节,严苛追责,反倒寒底层士卒拥戴之心,可军中法度纲纪,万万不可破例松动。
赵木成稍作沉吟,语气放缓:
“罢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殿下宽宥!”
孟新郊如蒙大赦,悬在心口的大石骤然落地,呼吸尽数舒缓。
赵木成侧首看向随行军政部侍郎,沉声吩咐:
“录入军册。往后全军各营,但凡列队迎驾,铺设仪仗,必先呈报军政部核验获准,方可施行。私自铺张逢迎者,依军规论处。”
“属下遵令。”
侍郎即刻取出军册笔墨,落笔逐条记录。
“调度全军,次第渡江。”
赵木成抬颚示意江面,不再纠缠礼制琐事。
“末将即刻遵令!”
孟新郊应声领命,脚步匆匆转身,火速调度水师各司其职,统筹渡江事宜。
赵木成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底暗自轻叹。
势力版图愈广,麾下文武愈众,钻营逢迎,虚耗礼数之人便愈来愈多。
今日列队迎驾博好感,明日便会有奢靡供奉、攀附讨好之举。
天下未定,大业未成,骄奢奉承之风绝不可滋生。
身居上位,必须时刻谨守本心,严明法度,楚军方能行稳致远。
后续中军兵马,由黄生才,孟新郊双向统筹调度,渡江诸事井然有序。
十道浮桥同步通行,步兵、马队、辎重车队循序过江,进退节度分明,全无乱象。
大军渡江未及半数,江东岸一骑小队策马疾驰而来,马速迅猛,旗号标识为楚军中枢信使。
小队阵型怪异,队内一骑人马,骑手被麻绳五花捆缚,口塞布帛,挣扎不止,模样格外刺目。
岸边待命渡江士卒纷纷侧目,低声交头议论。
“哎,那是谁啊?怎么绑得跟粽子似的?”
“穿的是咱们新军的衣服啊,自己人犯啥错了?”
“居然绑着送到殿下跟前来,估计犯的错不小……”
信使小队转瞬驰至西岸桥头,领头信使核验腰牌军务文书,守桥兵卒查验无误,即刻放行渡江。
一行人直达赵木成身前,领头信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
“殿下,卑职隶属镇南将军麾下,奉将令押解犯将陈玉成归营,顺带呈递镇南将军亲笔密信。”
赵木成抬眸望去,被捆缚之人发丝散乱,眉眼桀骜,奋力挣扎,正是陈玉成。
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沉。
陈玉成是他亲自派去新军历练的,年轻敢打,性子虽烈了点,却是个难得的将才。
怎么会被绑着送回来?还堵着嘴,看样子闹得不小。
赵木成抬手接过密信,拆开封缄,逐字阅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