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左宗棠一道道军令传下,整座长沙城的防御机器立时全速运转起来。
城墙上守军增了一倍,滚木礌石,火药箭矢源源不断运上城头。
妙高峰上的王錱所部更是全员戒备,炮口皆对准西岸方向,便是吃饭也轮着来,不敢离人半步。
最忙的还要数彭玉麟。
接到左宗棠调令时,彭玉麟正在船上清点刚搜罗来的几艘旧船。
洞庭湖一败之后,彭玉麟手里的水师只剩些残兵败将,这些天东拼西凑,加上长沙城原本的守备水师,也才勉强凑了不到五十艘战船,其中能架炮的还不到二十艘,与楚军水师比起来,寒酸得可怜。
可越是这般,彭玉麟心中那股戴罪立功的念头就越盛。
洞庭之连败,彭玉麟脸面早就丢尽了,如今楚军兵临城下,正是他将功补过的机会。
彭玉麟当即传令下去,所有水师战船即刻升帆,沿江上下游巡弋。
他自己更是亲立旗舰船头,一身甲胄未解,目光扫过江面,半分不敢松懈。
次日清晨,江面晨雾尚未散尽,城西瞭望哨便骤然敲响了警钟。
一阵急促的锣声划破了清晨的静谧。
“楚逆水师!楚逆水师来了!”
城楼上守军登时一阵慌乱。
待晨雾稍稍散开,众人皆看清了江面上的景象。
只见上游方向,黑压压一片船队顺着江流缓缓而下,船头皆插着鲜亮的“楚”字大旗,密密麻麻,几乎将江面都填满了。
两百余艘水师战船一字排开顺流而下,其中近百艘战船船舷上架着黑黝黝的火炮,瞧着便叫人头皮发麻。
天心阁上,骆秉章与左宗棠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望着江面上浩浩荡荡的楚军水师,二人面色都沉了下来。
“楚军水师竟这般强横?”
骆秉章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以为彭玉麟洞庭湖惨败之后,楚军水师就算胜了也得折损大半,没想到竟还能拉出这么大一支船队。
左宗棠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江面上的船队。
他本以为楚逆就算要渡河,也得偷偷摸摸,小心翼翼,没想到竟这般大张旗鼓地顺江而下,半分遮掩都无。
看来这位楚王,是打算与自己硬碰硬打上一场了。
左宗棠心中非但没有惧意,反倒隐隐升起几分战意。
长沙是座孤城不假,可这座孤城,又何尝不是他左宗棠为楚军选好的埋骨之地?
只要楚逆敢强攻,他便能凭着城高墙厚与层层防线,将楚军精锐一点点耗死在这里。
来吧。
左宗棠在心中暗道。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楚军能征善战,还是我左宗棠的长沙城坚不可摧。
这支浩浩荡荡的楚军水师,并未在城西江面停留,也没有摆出渡江的架势,反倒顺着江流,一路向南去了。
几乎与此同时,西岸的苏天福大营也动了起来。
营中炊烟散尽,旌旗拔起,六千征北军列成行伍,跟着水师方向也一路南去,尘土扬得老高。
左宗棠面色微变,瞬间便反应过来。
不好,他们是要往南寻渡口渡河!
城西一带江面宽阔,防守严密,不易渡河,他们便想往南去,寻江面狭窄,防守薄弱处渡江!
左宗棠立刻转头,向身侧亲兵厉声吩咐:
“快!传令彭玉麟,即刻率水师袭扰!绝不能让楚军轻轻松松渡河!咬住他们,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亲兵领命,飞也似的奔了下去。
战意激荡之下,左宗棠未曾留意,江面上那支庞大船队里,大船缝隙之间,夹杂着几十艘不起眼的小快艇。
这些小艇身形小巧,又躲在大船阴影里,远远望去,根本引不起半分注意。
两个时辰之后,楚军水师便驶抵长沙城西南的念家庙渡口。
这是湘江上一处老渡口,江面比城西窄了近三分之一,水流也平缓得多,素来是渡江的佳处。
孟新郊立在旗舰船楼上,打量了一番两岸地形,当即挥手下令:
“传令下去,全军靠岸!摆出渡河架势,让弟兄们都忙活起来,动静闹得大些!”
号令传下,楚军战船便一艘接一艘往岸边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