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翔猛地愣住,满腔热血骤然冷却,脸上满是茫然疑惑,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那到底是打还是不打?仇是复还是不复?
赵木成走到舆图前,指着湖南全境战局,缓缓剖析利弊:
“你仔细想想,就算我们不惜代价拼死拿下妙高峰,击溃城外守军,长沙城内还有层层防线,民心又稳,绝非一两日能破。大军在此旷日持久,拖得越久,风险越大。如今曾国藩的湘军主力还在江西,一旦他察觉长沙危急,抽兵回援,我军连日苦战,已是疲兵。长沙守军见援军到了,必然士气大振,死守到底。届时我军腹背受敌,进退两难,最终只能撤军,此前所有战果尽数白费!”
一番透彻分析,让林凤翔彻底清醒。
林凤翔沉默良久,终于明白了赵木成单独召他入帐密谈的苦心。
这是殿下给自己留脸面。
若是当着众将的面,自己因私仇冲动请战、罔顾大局,再被殿下当众驳回,必然颜面尽失,威信受损。
殿下私下提点,既是规劝,也是体恤,更是保全。
林凤翔并非鲁莽愚钝之人,一时激动归激动,大局分寸还是拎得清的。
当然知道不能因个人私仇,拖累数万将士,耽误整体战局。
只是心底积压的复仇执念落了空,难免生出几分沮丧。
林凤翔收敛神色,语气恭谨又带了几分疏离:
“俺明白了。多谢殿下悉心提点,是俺思虑不周,意气用事。稍后众将议事,俺定当收敛心神,恪守本分,绝不耽误军机,给殿下添麻烦。”
见林凤翔刻意端起规矩,赵木成笑着摇了摇头:
“林大哥误会了。我从没说过不报仇,只是不急在一时,更不会拿将士的性命去换一时之快。”
林凤翔猛地抬头,眼中瞬间重燃光亮,满是期待地望向赵木成。
“左宗棠,骆秉章看似布局精妙,守御有方,实则眼界窄了,只盯着一城一地的得失。”
赵木成指尖在舆图上快速划过。
“如今的长沙和曾国藩,便是鱼与活水的关系。曾国藩的湘军主力,就是滋养长沙的活水,是支撑战局的根基。没了这汪活水,长沙城再怎么固若金汤,也只是一潭死水,困在城中,无路可走。”
“所以我们不必强攻长沙,硬啃硬骨头。我军调转锋芒,舍了坚城,先集中主力,快速东进,击溃曾国藩的湘军主力!只要打掉曾国藩,断了湘军根基,没了外援的长沙,就是瓮中之鳖。到时候我们团团围困,不攻自破,慢慢蚕食,既能以最小代价拿下长沙,又能一举全歼湘军主力。妙高峰的粮草顶多撑三个月,能守多久?”
听完这套釜底抽薪的计策,林凤翔眼神骤然亮了,心底所有阴霾沮丧一扫而空。
他不得不佩服赵木成的格局与谋略。
这一招釜底抽薪,远远比围点打援更加主动。
完美避开了长沙的坚固防线,以最低损耗换全胜,远比盲目强攻高明百倍。
这就是赵木成的计划,他不会等曾国藩慢慢调拨援军前来,而是要直接寻曾国藩的部队决战。
林凤翔连忙拱手,语气振奋:
“殿下此计神妙!只是我军主力东进打曾国藩,长沙敌军若是趁机出城反扑,断我后路,也是隐患!”
赵木成微微一笑,早有定计,当即安排:
“后路的安危,我便全权托付给林大哥你。东路军全数留守,死死护住大军后方。若是左宗棠孤注一掷,出城反扑,便由你率军阻击,拖住长沙守军,保主力无后顾之忧。”
林凤翔闻言,神色肃穆,重重抱拳,战意滔天:
“殿下放心!末将誓死守住后路!哪怕拼尽全军将士性命,也绝不让长沙敌军踏出半步,断我大军后路!”
心结尽解,战术已定,赵木成心中再无顾虑,当即对帐外亲兵高声传令:
“传我军令,召集所有将领,即刻到大帐议事!”
亲兵领命,火速传令而去。
林凤翔安然落座,目光紧盯着舆图上的战局脉络,脑中飞速推演后路防御、阻击反扑的细节,早已褪去了此前的浮躁冲动,满心都是沉稳的战意。
这便是赵木成单独密谈的真正用意。
军中兄弟情义,最忌当众敲打,当众否决,伤了人心,寒了情义。
私下规劝解惑,既能保全战将颜面,安抚功臣心绪,又能化解私人执念,统一全军思想,让林凤翔从被动服从,变成主动担当,积极请战。
这般攻心驭人之术,远比严苛军令,强硬管控,更能凝聚军心,决胜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