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新郊闻言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拱手领命,静立帐外待命。
林凤翔满心疑惑,不知赵木成单独留他所为何事,仍压下疑虑,跟着赵木成进了帅帐。
入帐落座,林凤翔目光灼灼望着赵木成,眼里满是询问。
赵木成不多铺垫,直接把那份长沙防务卷宗递给林凤翔,示意他细看。
林凤翔连忙接过,凝神细读,越看神色越凝重,半晌才缓缓抬头,理清了长沙当下的防御格局。
赵木成适时开口,缓缓问道:
“林大哥阅战无数,眼光独到。你且说说,城中这套守城手段,妙在何处?依你看,这会不会是骆秉章的本事?”
林凤翔沉吟片刻,反复掂量:
“回殿下,这肯定不是骆秉章的手段。骆秉章这人俺知道,庸庸碌碌的,只懂守成,胆子又小,没这份运筹帷幄的本事。他真有这等攻防谋略,当年也不会被俺们打得节节败退,连妙高峰这样的重地都差点守不住。这样布局,定然是旁人谋划的。”
赵木成微微点头,认可了林凤翔的判断,随即抛出最核心的问题,语气沉重:
“如今妙高峰有两千清兵精锐死守,粮草够支三个月,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城内天心阁架着火炮,火力能覆盖妙高峰阵地,两处互为犄角,彼此策应。林大哥你说,我军若要强攻妙高峰,要折损多少将士,才能拿得下来?”
这话直击要害,林凤翔登时沉默。
林凤翔太清楚长沙城外的地形了。
当年萧朝贵战死于此,他亲身经历,亲眼所见,对妙高峰与天心阁的攻防态势了如指掌。
楚军若强攻妙高峰,无异于往刀口上撞。
攻城将士既要顶着妙高峰上清军的俯击,又要挨天心阁方向的火炮覆盖,前后受敌,无处藏身,纯然是被动挨打的局面。
帐内一片寂静,良久,林凤翔才咬着牙,吐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回殿下,若要强攻硬取,我军至少要折损五六千人。”
这个数字一出,等于彻底否决了强攻妙高峰的可能。
五六千兵力,差不多是一路先锋军的大半战力。
楚军经不起这般损耗。
可若是不拿妙高峰,高地上的清军炮火便能无差别轰击楚军营地,粮道与阵型,大军根本无法安稳推进,更别说合围攻城。
赵木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如此看来,这长沙城,确实难打。”
这句话,瞬间刺中了满心复仇执念的林凤翔。
林凤翔心头一紧,情绪激动,脱口而出:
“殿下莫非是要放弃攻打长沙?骆秉章就在城中,这千载难逢的复仇机会,岂能白白错过!”
话音刚落,林凤翔便醒悟自己失言了。
军中大忌,便是以私仇凌驾于军机之上,以个人情绪左右大军部署。
古往今来,多少名将栽在这上头。
他一时情急质问主帅,已是犯了规矩,失礼失度。
林凤翔连忙收敛情绪,躬身拱手,满脸愧疚:
“殿下恕罪,是俺心绪浮躁,言语失当,请殿下责罚。”
见林凤翔自责,赵木成淡然一笑,拍了拍林凤翔的肩膀:
“林大哥何须自责?咱们是兄弟,你的仇,便是我赵木成的仇,有什么不能直说的?骆秉章害死西王,此仇不共戴天,我早晚要攻破长沙,亲手取他首级,为西王报仇。况且当初我也对西王府有过许诺,这笔恩怨,我从未忘过。”
一番推心置腹的话,直戳林凤翔心底。
林凤翔万没想到,如今坐拥数万精兵,割据一方的楚王,竟还记得当年的约定,体谅自己的复仇执念。
一时间林凤翔满脸涨红,心中又暖又愧,愈发坚定了追随赵木成的心意,暗庆自己从未跟错人。
林凤翔抱拳躬身,语气恳切又激昂:
“殿下厚恩,没齿难忘!若真要强攻长沙,俺愿意身先士卒,死战不退!妙高峰一战,俺一力承担,不破阵地,绝不还营。拿不下妙高峰,俺提头来见!”
就在林凤翔热血翻涌,誓死请战之际,赵木成却骤然泼了盆冷水。
“林大哥,你这股拼死的心意,我知道。可一味硬打,非但报不了仇,反而要白白葬送数千楚军将士的性命,甚至大半大军都要折在这里,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