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兵马粮草源源不断地往荆州运,孔广顺一直以为,楚王是在防备清军从南边反扑,是要守着荆州跟清廷对峙。
孔广顺怎么也没想到,楚王居然是要主动南下,往湘军的老巢冲!
赵木成见其惊愕之态,微微颔首,自带万丈底气:
“正是。如今荆州为我掌控,曾国藩湘军主力远滞江西,湘地腹地空虚、守备薄弱。此乃直捣黄龙,倾覆湘军基业的千载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孔广顺怔立当场,脑中轰然作响,嗡嗡不绝。
望着赵木成沉静自若的面容,孔广顺心中只剩一念:
自己这一降,怕是真把曾国藩那老东西给坑惨了。
荆州一丢,楚军顺江直下,长沙无险可守,湘军老家都要被端了,曾国藩在江西再能打,又有什么用?
次日破晓,晨曦初露,荆州城外大营轰然异动。
连绵号角破空而起,诸营士卒列阵集结,粮草辎重尽数装车备发。
马蹄铿锵,步履整齐,号令声声,交织成震天军威。
楚军尽数开拔,轰轰烈烈的南征之战,自此拉开序幕。
大军兵分三路,齐头并进,兵锋直指湘军老巢——长沙。
赵木成携孔广顺随军南征,其原有部曲则留守荆州戍守。
一来降兵守土,安稳地方人心,稳固荆州防务。
二来孔广顺随侍军中,可沿途招抚清廷官吏,瓦解敌军势力,事半功倍。
南疆战火燎原,烽烟四起之际。
千里之外的京师皇城,亦是沸反盈天,乱象丛生。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孔广顺献城降楚,屠戮旗民的惊天消息,终究还是传遍朝野内外。
消息传播之速,仅逊于肃顺暗中为咸丰搜罗娼妓入宫的速度。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王公百官,市井百姓,人人议论,人人惊骇。
荆州千古重镇不战而失,当朝提督望风归降,人人惊疑:
大清基业,莫非已然摇摇欲坠,行将崩塌?
朝中隐忍已久的汉臣派系,借机发难,顺势而起。
与祁寯藻并称“南北二翁”的翁心存,率先上疏弹劾,洋洋千言,字字铿锵。
痛斥肃顺识人不明,用人失当,祸国误君。
直言荆州失守,大将投敌,皆是肃顺一手酿成,乃是动摇社稷根本的滔天大祸。
此疏一出,如滚油泼雪,瞬间点燃朝堂政斗烈火。
汉臣纷纷跟进上疏,弹劾肃顺及其党羽的奏折堆积如山。
及至后来,诸多满臣亦顺势附和,借荆州之败攻击肃顺。
这次确实是汉臣们占了大理。
肃顺一众亲信同党,在满朝汹汹攻势之下节节败退,噤若寒蝉,全无半分还手之力。
朝堂吵嚷鼎沸,纷争不休,龙椅之上的咸丰帝却全然无心理政。
咸丰托言身染沉疴,避居后宫,拒不临朝,所有奏折尽数留中不发,束之高阁,一眼不阅,一字不批。
日日沉溺声色,吞烟纵欲,醉生梦死,荒废朝纲,将天下军务,朝堂政务尽数抛诸九霄。
不得不说,肃顺在这方面是真的尽了全力搜寻。
然世间无不透风之墙。
咸丰耽于淫乐,日日索要新鲜面孔,后宫往来繁杂,这般秽事岂能长久遮掩?
未及旬日,“帝召娼妓入宫”的丑闻传遍京城街巷,贩夫走卒皆能闲谈几句,民间更有童谣传唱,字字皆是讥讽君昏政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