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连忙派兵,在城下摆开攻城阵势。
配合演出的是黄生才的征北军。
说是攻城,其实是做做样子。
征北军的兵丁们在城下吆喝了一阵,火枪噼里啪啦放了一通,孔继武在城头上也放了几炮回应,两边你来我往热闹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征北军按剧本把旗帜一收,呼啦啦往后撤,做出一副被击退的狼狈模样。
连正在搭建的大营都故意留了几根歪歪扭扭的桩子,看着像是仓皇撤退时来弄歪的。
巴扬阿在城头上看到的那一幕,就是这么来的。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的很好。
黄生才不干了。
黄生才回到楚军大营,连盔甲都没卸,便气呼呼地闯进赵木成的帅帐。
他的征北军在城外装怂装了半个时辰,被城上那几门破炮轰得灰头土脸。
虽然没死几个人,可这脸丢得不小。
征北军是什么部队?打过硬仗的,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装孙子的活儿?
黄生才一屁股坐到马扎上,那马扎被他压得嘎吱一声响。
他憋着一张苦脸,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俩核桃:
“殿下,怎么到了俺,就是要诈败了?这对俺们征北军可有点太不公平了。”
一旁的赵木功立马逮住机会,笑嘻嘻地凑过来,把声音拉得长长的:
“黄大哥,当初可是你自己抢着要上去演的,怎么如今又来诉苦了?”
黄生才被这一噎,干脆豁出去了。
他压根不看赵木功,把脑袋往旁边一扭,只盯着赵木成一个人看。
那意思很明白,我不跟你贫,我跟殿下说。
赵木成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是来邀功的。
赵木成笑着道:
“黄大哥,我刚才可是在阵前看了的。征北军演得好啊,这也就是征北军,换个别的部队来,还真演不了这么像。”
黄生才脸上的苦相开始松动。
赵木成看在眼里,又补了一句:
“这样吧,到时候拿下了荆州,征北军当记一大功。”
这话一落,黄生才现场表演了一把什么叫变脸。
刚才那张写满委屈的脸瞬间舒展开来,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搓着手,笑得跟捡了银子似的:
“有殿下这句话,俺就放心了!装这个怂也算没白装!”
赵木功在旁边看得真切,又凑了过来,挤眉弄眼:
“黄大哥这回满意了?”
黄生才这会儿心情正好,可被赵木功这么一挤兑,又觉得不能在小弟面前太跌份。
他挺了挺肚子,把脸一板,朝赵木功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去去去,别一天天就知道捉弄你黄大哥。”
赵木功笑嘻嘻地退开了。
帅帐里还站着一个人,一直没说话,可脸上的笑都快憋不住了。
陈玉成。
陈玉成是赵木成专门叫过来的。
这些日子一直在新军里忙着训练,今日这场战前议事特意让人把他叫来。
明日的仗,有陈玉成的份。
笑归笑,正事要紧。
赵木成收了笑意,坐正了些,清了清嗓子:
“好了,商量一下明日的事罢。”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他。
“玉成。”
赵木成点的第一个将,就是陈玉成。
陈玉成身子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
赵木成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陈玉成是他好不容易挖来的战将,当初为了把这个人弄到手,没少费心思。
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
也该让陈玉成一点点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了。
“明日你做先锋。新军两千人,一到四营都划给你。直接入城。你的任务是消灭第一波组织起反抗的力量。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且组织起反抗的,一定是最精锐的。把这批人打掉,荆州城便拿下一半了。”
陈玉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没有说太多感激的话,目光直视赵木成,嘴里蹦出四个字:
“玉成领命。”
赵木成转过头看向黄生才:
“黄大哥。”
黄生才腾地一下从马扎上站起来。
“你带着六千征北军,在玉成之后入城。记住,入城之后先肃清残敌,然后控制满城。那些八旗兵平日里养尊处优,真正打起来未必有多能打,可他们到底有编制、有军官,一旦有人把他们组织起来,也是块难啃的骨头。你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还乱着的时候,先把那些没有指挥的清妖击溃缴械。越快越好。”
黄生才重重地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严肃下来。
他把拳头往胸甲上擂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殿下放心,俺知道了。”
赵木成的目光最后落在赵木功身上。
赵木功一直站在旁边等着。
“木功,你率两千新军最后入城。入城之后什么都不要干,不管前面打得多热闹,你的人都不许停,不许分兵,一路直奔城南。”
赵木功微微一愣:
“城南?”
“对。你的任务是接管南城门。南门外就是长江,荆州的水师码头就在那里。你拿下南城门之后,不要放走任何一人,尤其是那些想从水路逃跑的。然后,把停靠在荆州码头的水师船全部拿下。”
“明白了,大哥。”
赵木功没有多说什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三路兵马,三条线,三个方向,各司其职。
帅帐里安静了片刻。
赵木成站起身来,环顾一圈,缓缓开口:
“明日一早,等到城头上换上了黑布大旗,我军即刻出发。孔广顺的人会打开城门。记住了,入城之后,凡是遇到胳膊上绑黑带的,不杀,那是咱们的友军。”
“黑带”是孔广顺和赵木成约定好的暗号。
明日一早,孔继武手底下的亲兵会在右臂上绑上黑布带,以此为记,与楚军里应外合。
没有黑带的,便是荆州守军,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三人齐齐点头。
这时,赵木功忽然犹豫了一下:
“大哥,咱们不等征北军到么?”
这次南下攻荆州,楚军是分批行军的,眼下到了荆州城下的只有一部分兵力。
按照原来计划,该等主力全部到齐后再发起总攻。
赵木成摇了摇头: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荆州城内不过一万多守军,咱们眼下的人数兵力都占优,又有孔广顺倒戈,此战轻松。没必要等。”
有孔广顺这个内应,城门一开,守军的防线从内部便崩塌了。
这一仗,赵木成算得很清楚,赢面极大。
“而且。”
赵木成又补了一句。
“之所以与孔广顺把时间约定在早上,便是要打一个出其不意。时间越短,暴露的风险便越低。”
这是大实话。
孔广顺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他手底下的亲兵虽然以孔氏子弟为主,可谁能保证里面没有一两个心里打小算盘的?
拖得越久,泄密风险越大。
还有一个原因,在场的人都明白。
楚军和孔广顺的兵马都对荆州城内的街巷不熟。
大晚上冲进去乌漆嘛黑,别说打敌人,自己人别走散了就算烧高香。
白天不一样,天光大亮,新式线膛枪的射程和精度才能发挥到最大。
三人听完,都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各自在心里把自己的任务又过了一遍,然后朝赵木成行了礼,转身出了帅帐,下去准备去了。
帐外,夜色已深。
荆州城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城头上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
等到明日早上,那面黑布大旗升起来的时候,这座城便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