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培义拱手,语气谦和:
“能为殿下效力,是培义的荣幸。所有计策,培义都按照殿下的安排,尽数告知孔广顺了。如今此间事了,培义还需赶紧赶回襄阳,主持长江商道的事。荆州一旦落入我军手中,水道格局必有变动,上下游的商号和货主都在观望,需要有人居中调度。”
赵木成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起来:
“你快去吧。长江水道关乎我军的财路,是命脉所在。此次孔广顺归降,我军占领荆州之后,荆州以西的川江水道必然会受到影响,上游的货主和下游的买办心里都会打鼓。如何安抚他们,如何把商道稳住,还需要你妥善安排。你办事,我放心。”
曹培义点了点头,又拱了拱手,躬身退出了大帐。
第二天一早,孔广顺按照商量好的计划开始行动。
他带着剩下的四千多兵马从荆门城撤了出来,沿官道往荆州方向退去。
撤退的命令一下,全军上下几乎没有一个人反对。
楚军的火炮实在太吓人了,昨天城楼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些曾经狂妄的参将们,在被炮弹炸了一整天之后,终于明白了自己和楚军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口出狂言了。
孔继武也跟着队伍一起撤。
他的脸还是肿的,被孔广顺抽的那十几个嘴巴子的痕迹还没消下去,青一块紫一块的。
孔继武骑在马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豪气。
孔广顺退兵之后,楚军进了荆门城,没有停留太久。
赵木成留下一营人马守城,率领主力继续南下,追着孔广顺的尾巴往前推进。
不紧不慢地把孔广顺的部队往荆州方向驱赶。
孔广顺的提督亲军被这种若即若离的追击搞得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后面的楚军明明追得上他们,偏偏不冲上来打,就那么远远地跟着,烟尘在身后若隐若现,像一把悬在头顶却迟迟不落下的刀。
部队的行军速度在巨大的压力下比平时快了一大截,原本需要三天的路程,两天就走完了。
兵卒们累得两腿打颤,脚底板磨出了水泡,但没人敢停下来歇。
两天后的傍晚,孔广顺带着这支疲惫不堪的提督亲军到了荆州城下。
荆州城的城墙在暮色中格外高大。
三丈多高的城墙沿长江北岸绵延开去,城楼上的灯笼已经点了起来。
城门关着,城墙上人影憧憧。
守城的兵卒看见大队人马靠近,紧张地吹响了号角。
但等他们看清了旗帜上的“孔”字和“威勇侯”的字样,号角声立刻停了。
城门被推开,吊桥放了下来,两队亲兵从城门洞里鱼贯而出,分列两旁。
官文带着手下的将领亲自出城迎接。
荆州将军官文,论品级是从一品的大员,但此刻他在孔广顺面前,需要跪下行礼。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荆州城内的将领和官员,参将、游击、知府、同知,乌压压跪了一大片。
现在的官文,对孔广顺只能讨好。
朝廷里的风向变起来比翻书还快。
如今军机处是肃顺中堂一家独大,满朝文武谁不看肃中堂的眼色行事?
而孔广顺正是肃中堂手下的悍将,皇上亲口封的威勇侯,大清在鄂北唯一能依仗的柱石。
官文真要论实际分量,整个湖北最重的一枚砝码就是眼前这位提督大人。
孔广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官员。
夕阳从孔广顺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高大威严。
此时孔广顺又回到了大清威勇侯的感觉。
不自觉回到了之前装的模式。
孔广顺没有下马,连马靴都没有从马镫里抽出来,就那么端坐在马背上,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
“都起来吧。”
官文身后的参将巴扬阿忙不迭地站起来,一路小跑凑到孔广顺马前,殷勤地伸出手去搀扶。
孔广顺在他的搀扶下才慢慢悠悠下了马。
站稳之后,孔广顺整了整衣襟,环顾众人:
“这次楚逆来势汹汹,其势甚大。本提督担心楚逆会另派偏师从其他路线偷袭荆州,荆州乃是重镇,不容有失,因此才弃了荆门,回防荆州。尔等在我手下当差,也是有福了。”
官文脑袋里嗡地一声。
还能这么说?
未免有些太不要面皮了吧。
但官文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拱了拱手:
“孔提督深谋远虑,以荆州为重,实乃……实乃稳妥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