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窗外的梆子声敲了三更。
曹培义等了一会儿,见孔广顺还在犹豫,心里就有了数。
对待这种人,光给甜枣不行,还得拿鞭子抽。
上次自己要走,孔广顺就慌了,这次还得用这招。
曹培义站起身来,把桌上的斗笠拿起来,慢条斯理地戴在头上,整了整带子,然后对孔广顺拱了拱手:
“安邦兄慢慢想吧。这事急不得,毕竟关系到你的身家性命,多考虑几天也是应该的。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咱们再商量这件事,到时候,可能就是在楚王殿下的牢狱之中了。”
说完,曹培义转身就往门口走。
孔广顺急了。
“安之!别总动不动就要走!每次话说一半抬腿就跑!我没说不干啊!我干了!我他娘的干了还不行吗!”
说完这句话。
孔广顺整个人像是忽然老了十岁,声音也变得沙哑:
“只是这么做,就对不起京城的家人了。还有肃中堂……我虽然恨他不肯调我走,可这些年他对我也算有知遇之恩……”
曹培义转过身来,看着孔广顺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叹了口气。
“安邦兄,你还顾念肃中堂?他要是真的顾念你,早就把你调走了,何至于让你一个人守在荆门这个火坑里?你在荆门被楚军围着轰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在京城的花园里喝茶听戏呢。”
孔广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曹培义语气又缓和了几分,循循善诱:
“至于家人,你嫂子和侄子那边,我已经派人进京想办法了。如果能接出来,一定给你接到安全的地方。其他人,培义能力有限,恐怕难以一一照看周全。”
孔广顺呆呆地看着曹培义。
他怎么也没想到,曹培义竟然已经派人进京去接他的妻儿了。
肃中堂弃他不顾,而安之却如此待自己!
孔广顺声音里已经有了几分哽咽:
“安之,你几次三番为兄奔走,连我家里人的事都替我想到了……如此大恩,我必谢之。”
说完,就要向曹培义行礼。
曹培义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扶住孔广顺的肩膀:
“安邦兄,言重了。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风雨同舟,互相照看是应当应分的。”
曹培义心里也有一本账。
他如此积极地推动孔广顺加入楚军,首要原因是立功。
但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更私人的考量,这样一来,他曹培义在楚王这里也不算是孤家寡人了。
曹培义把孔广顺扶到椅子上坐下,谈话也拉回了正轨:
“安邦兄,咱们还是商议一下怎么献荆州吧。情义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叙,正事要紧。”
孔广顺也把胸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也正想问,咱们该如何做?荆州城不比荆门,城墙更高更厚,守军更多,要怎么拿,安之你给个章程。”
曹培义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凑近孔广顺:
“楚王殿下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明日你就以贼人势大为由,放弃荆门,退兵回荆州……”
曹培义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近在咫尺的孔广顺才能听得清。
说到关键处,孔广顺猛地抬起头来:
“此计甚妙!如此一来,官文必然不会起疑。”
曹培义微微点头,继续往下说。
两人几乎商量了一整夜,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曹培义站起身来,重新戴上斗笠,把脸遮好。
孔广顺亲自把他送到侧门,两人在门口又低声交换了几句,然后曹培义坐上那只大竹篮,从城墙上缓缓吊了下去,上了马车,沿来时的路悄悄返回楚军大营。
到了大营,天已经大亮了。
曹培义顾不上休息,直接去中军大帐拜见赵木成。
赵木成正在洗漱。
听到亲兵禀报说银尚书回来了,他扯过布巾胡乱擦了一把脸,脸上的水还没擦干,就吩咐道:
“快让他进来。”
曹培义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殿下,成了。”
赵木成笑了起来:
“哈哈,好。如此大功,多亏了培义连日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