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进了大营。
赵木功已在帐外等着,见他过来,紧走两步迎上,双手递过信:
“大哥,孔广顺的信使送来的。”
赵木成接过信。
信纸薄薄一张,内容不多。
愿意投降,请楚王接纳。
想让曹培义去一趟荆门,最后商量细节。
孔广顺没提任何条件。
官职,待遇,手下那几千人怎么安置,一个字没写。
一个领兵多年的提督,投降时,要么是被不提待遇,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打怕了不敢开口,要么是留着余地想当面谈。
不管哪种,都不是坏事。
赵木成抬起头,招呼帐外的赵木功:
“把银尚书叫来。”
银尚书是曹培义在军中的代号。
他这次也随军南下了,但和别的文官不同,不穿官服,不住军营,来去都戴斗笠遮脸。
在楚军这边,知道其身份的人只限于赵木成。
解决了孔广顺的事,曹培义还得立即返回襄阳,继续主持长江水道的通商事务。
那才是曹培义最正经的差事,也是赵木成眼下最要紧的财路。
赵木成现在最操心的就是银子。
楚军南征北讨,仗打了不少,地盘也扩了不少,花钱的地方更多。
几万人的军饷、被服、弹药、粮草,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
这次打下四府之地,靠公审抄了几家民愤极大的豪富,从地窖和夹墙里搜出了将近一百万两。
听着不少,真花起来也就是几个月的开销。
其他大户,赵木成一个都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前头刚分了地,后头就大规模抄家,那些地主士绅还不人人自危?
到时候别说支持你,不在背后捅刀子就算烧高香了。
五府加起来,商税拢共收了十万两出头,跟几万大军的开销比起来,塞牙缝都不够。
要养这支精锐,让三万五千脱产战兵顿顿有肉吃,月月有饷拿,还得有源源不断的来钱路子。
长江水道,就是赵木成给自己物色的下蛋鸡。
从四川顺江而下的药材和生铁,从两湖运出去的茶叶和粮食,从下游贩上来的盐和布匹,这条水道是整个南中国的经济命脉。
谁控制了这条水道,谁就掌控了这片土地上最粗的一条血管。
曹培义的曹家银柜在水道上经营多年,人脉和渠道都是现成的。
只要盘活这条商道,军费就不是问题。
赵木功应了一声,转身出帐。
不多时,帐帘一挑,一个戴斗笠的人走了进来。
来人把斗笠一摘,露出曹培义那张精瘦的脸。
这些日子来回奔波,他又瘦了一圈。
赵木成把信推过去。
曹培义接过来,看了一遍,浮起笑意:
“殿下,按我看,孔广顺让我去,是想让我在其中斡旋,帮他要价,让我来当中间人。事情成了,他得实惠。事情不成,也有人替他圆场。这只老狐狸,胆子被咱们的大炮轰没了,连讨价还价都不敢当面来。”
赵木成点头:
“你去了告诉他,一个荆门和五千人不值一提。他能要到什么价,就看他能拿出多大的筹码。如果能把荆州献给我军,本王封他一个将军,仍让他独立领兵,军饷由我来发,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
曹培义笑意更深了,把斗笠拿在手里,轻轻拍了拍灰:
“殿下英明。孔广顺毕竟还是明面上的湖北提督,献城不是难事。我这就去和他谈。”
说完,曹培义就往外走去。
赵木成站起身来,送曹培义出帐:
“培义此去,注意安全。以保全自身为主。若他愿意献荆州,就按咱们之前商量好的计划来走。”
那个计划,赵木成和曹培义在出征前就已反复推敲过。
孔广顺怎么退兵,怎么入荆州,怎么赚开城门,怎么控制官文,每一步都环环相扣。
现在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曹培义心中发热:
“殿下放心。孔广顺已经吓破了胆,凭他的胆子,还不敢对我怎么样。荆门城头上那些炮弹碎片还没扫干净呢,他心里有数。殿下就等着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