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一笑,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按在荆门城上:
“传令,明日开拔。”
赵木功抱拳领命,大步流星出了大堂。
赵木成回到案前,提笔又写两道调令。
一道给宜昌西路军罗金刚,命其自宜都南下松滋,直插常德府,掐住长沙西北的咽喉。
一道给汉阳东路军林凤翔,命其自汉阳出,借道岳州,趁曾国藩东进,湘军水师空虚,会同曾天养部先将洞庭湖上的湘军水师连根拔了。
水师一灭,长沙的湘军就先失了三分力气。
两道令写完,盖印封筒,亲兵领命飞马而去。
三路大军,齐发。
次日清晨,前锋出动。
赵木功率四千线膛枪兵出襄阳南门,沿官道南行。
这四千人一人一马,行军骑马,临阵下马列队,三十门洋庄炮由骡马拖拽,弹药辎重装了长长一串大车。
赵木成自领黄生才的征西军六千人殿后,迟半日出发。
第二日午后,前锋入荆门府境,在距城三十里处扎营。
探马一拨拨撒出去。
而荆门城里,楚军犯境的消息头一刻便传进了府衙。
孔继武行色匆匆冲进大堂,眼里放着光,一进门便大嚷:
“二叔!大喜事!那楚逆竟真敢打过来!这是送上门来的功劳!”
孔广顺正端着茶碗出神,闻言手腕一颤,茶水溅了满襟。
孔继武兀自唾沫横飞:
“二叔,咱养精蓄锐整小半年,弟兄们手都痒了。楚逆自来送死,岂非天赐?这一仗再胜,朝廷还不给您加官进爵?一等公也未必没指望!”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楚军是待宰的猪羊。
谎话说多了,说的人自己也信了。
孔广顺麾下这支亲军,先前跟着演了几出“大捷”,抓了几回“俘虏”,久而久之,竟真以为自己是楚军克星了!
唯有孔广顺自己知道底细。
他脸色刷地惨白,茶碗往桌上重重一墩,霍然立起,在堂中来回急走,步子又碎又乱,嘴唇哆嗦着喃喃:
“来了……竟真的来了……这可怎生是好……”
孔继武看得莫名其妙:
“二叔,这有甚好愁的?照旧冲上去便是。弟兄们早憋闷坏了,您怎反倒怕起来了?”
“放屁!”
孔广顺猛地拧身,直接开骂。
“憨货!蠢货!无知狂徒!你当楚军是泥捏的?你当你那几场胜仗是凭本事打的?我告诉你,那是人家!那是恰逢其会!懂不懂!”
孔广顺仍然不放心,忙道:
“快!即刻传令,四门紧闭,一块门板也不准开!擅出城者,斩!只管守城,听明白了没有!”
孔继武被吼得两耳嗡鸣,懵懵懂懂应了声,耷拉着脑袋往外走。
没走几步又被孔广顺喝住。
“慢着,传令时说清楚了,谁敢擅自出城,我亲手宰了他!”
这便是孔广顺最后的法子。
紧闭城门,拖一日算一日。
不战而逃是死罪,他一门老小都在京里,他跑不得。
可他管得住手下兵将的腿,却管不住底下人那股子被人惯出来的狂妄。
孔继武出得大堂,脑中兀自混沌。
他想不通,二叔怎就怕成了这副模样。
传罢军令,回到屋中。
孔继武坐在床沿上喝闷酒,越想越憋屈。
楚逆打上门来,二叔竟做缩头乌龟,这叫什么事?
他亲手砍过的首级,抓过的俘虏,那都是实打实的,二叔却说那是恰逢其会。
什么叫恰逢其会?
正闷着,门帘一挑,闪进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