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凶器也。能不打,便不打。可若非要打,就得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装完了之后,赵木成转过身:
“你去回信吧。这两封调令,我让亲兵去送。连日辛苦,先去歇着。”
曹培义抱拳应声,退了出去。
赵木成叫来亲兵,将调令装入竹筒,蜡封,交到两个信使手中,吩咐务必三天之内送到。
亲兵领命而去。
赵木成坐回椅子上,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心里盘算着时间,调令送到三天,大军调动十天,信使往返荆门八九天。
半个月内,这张网就该收了。
南阳城里,一切有条不紊。
军政部公文不断发出,民兵训练照常进行,粮草车队络绎不绝。
整座城以一种沉默而高效的方式运转着,等待最后的信号。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军的战争机器越转越快。
城外的仓库堆满了粮包,守仓兵卒昼夜轮班。
校场上新募的民兵喊着号子操练队列,声音一阵阵传进城里。
这一天,一封信送到了楚王府。
信使是从太平军那边换马不换人赶来的,风尘仆仆,两腿打颤。
他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裹的竹筒递到亲兵手里,便瘫在门廊下直喘粗气。
亲兵快步穿过庭院,呈到赵木成手中。
竹筒封蜡上钤着东王府的密印。
东王杨秀清亲笔,笔势遒劲。
太平军动了。
大动,倾巢而出。
赵木成拿着信走到舆图前,对照信中内容,用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三路大军。
南路,四万人,主力。
翼王石达开挂帅,罗大纲、赖汉英为副。
自九江出发,沿赣江南下,直插江西腹地。
目标明确,攻占江西,逼曾国藩湘军主力决战。
赵木成的手指顺着赣江往南走。
心中想着另一件事,在他所知的旧时空中,这一路打得极顺,连战连捷,为太平天国补足了兵源粮饷。
可也正是这番大胜,让东王的威望臻于极盛,为日后那些事埋下了伏线。
赵木成收回思绪,往下看。
西路,燕王秦日纲统兵,两万人。
会合岳州曾天养部,夹击黄州杨霈。
黄州本就是三面受敌的孤城,魁玉残兵苦苦支撑。
秦日纲两万大军压上,再加曾天养,黄州清军插翅难飞。
北路,李秀成统领,一万人,向皖北展开。
牵制性部署,与袁甲三部对峙,使皖北清军不得抽身。
三路大军,互为犄角,齐头并进。
信末,东王提出请求。
措辞客气,请楚王向南出兵,攻打荆州,牵制孔广顺,使其不能分兵援救黄州。
赵木成看着这段话,嘴角微微一翘。
东王对他倒没有太高要求。
在太平军眼里,楚军正面有个“楚逆克星”孔广顺戳着,能把孔广顺拖住便已是大功一件。
赵木成搁下信纸,靠在椅背上梳理思绪。
太平军此番攻势,规模远比他记忆中大。
四万、两万、一万,总计七万,加上各地守军,是实打实的全面出击。
缘由也简单,因为自己。
赵木成率领楚军连番大战歼灭了清妖大量有生力量,湘军被打残了一部,绿营被吃掉好几万。
清妖兵力吃紧,太平军承受的压力自然大减。
憋了一整年的劲,如今一朝迸发,声势自然不同。
对赵木成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太平军在东面搅得天翻地覆,清妖主力必被吸引,长沙的防务必然愈发空虚。
是时候了。
赵木成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提笔,一挥而就。
信中应允即刻出兵,绝不拖延,并向杨秀清保证,绝不会让清妖一兵一卒从他这里漏过去支援黄州。
措辞笃定,信心十足。
写完,吹干墨迹,装封钤印,唤来亲兵,吩咐快马连夜送往天京。
亲兵领信退下。
赵木成独自留在大堂,站到舆图前,目光从荆门缓缓移到九江,从九江移到黄州,最后定在荆州,久久未动。
三路太平军,七万大军,在长江流域铺开一个巨大的战场。
楚军的南征,便是这棋盘上的最后一粒棋子。
棋子落下,整盘棋便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