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一路亲兵从荆门将军府出发,直奔荆州曹家银柜去了。
孔广顺还是要派心腹带重金进京,去做最后的挣扎。
四天后,曹培义回了南阳。
马车颠簸了四天三夜,只在驿站换马时歇过几个时辰。
车夫两眼通红,马换了两拨,第四天午后总算进了城。
曹培义没回家,直奔楚王府。
赵木成正站在大堂的舆图前,研究兵力部署。
图上红蓝黑三色标记密密麻麻。
亲兵快步进来:“殿下,银尚书回来了。”
赵木成抬起头。
这么快?从日子上算,在荆门最多待了一天。
这般急匆匆赶回来,孔广顺那边要么有大进展,要么出了大岔子。
赵木成把笔一搁:“快请。”
亲兵领命而去。
赵木成整了整衣襟,在主位落座。
曹培义大步走进来,一身风尘,斗笠也没有摘下。
赵木成心里有数了。
曹培义不是毛躁的人,能让他这般赶,孔广顺的事八成有门。
赵木成没急着问,抬手道:“先坐,喝口水顺顺气。”
亲兵端上茶来。
曹培义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喘了几口气,才把气息压下去。
“殿下,孔广顺……有转投我军的意思。”
赵木成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之前盘算过,孔广顺愿降的可能至多一成。、
这一成,竟真成了。
“他愿降?”
曹培义点头,抹了把额上的汗:
“属下在荆门跟他谈了一场。起初孔广顺咬死了不松口,说什么满人不能降长毛。后来属下按殿下的意思,把他眼下的处境一一剖明,他听着听着脸就白了。末了,开始打听投过来给什么职位。”
曹培义顿了顿:
“这孔广顺已经没什么退路了。当初殿下让他在荆门杀士绅,他杀得干干净净,把天下士绅得罪了个遍。他心里清楚,一旦打了败仗就是死路一条,没人会替他说话,肃顺也不会。”
赵木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恐怕咱们这位孔利剑,还把最后一线希望押在肃顺身上。”
曹培义眼睛都瞪圆了,像见了鬼:
“殿下,您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成?”
曹培义喘了口气:
“我走之后,孔广顺确实派了心腹在荆州曹家银柜上取了重金,应该是进京去找肃顺活动,想调离荆门。这事是银柜那边半路送来的情报。”
赵木成点了点头:
“这才对。孔广顺这人,色厉胆薄,好谋无断。不到山穷水尽,下不了投降的决心。不见棺材不掉泪。可鄂北是清妖命脉,肃顺就算再糊涂,也明白这个地方动不得。任他孔广顺怎么活动,肃顺也不会调他走。”
曹培义听得连连点头。
赵木成起身走到舆图前,背着手看地图:
“你去给孔广顺回封信。告诉他,楚军的大门还敞着,但不会永远敞着。等他想投降的时候,再放那个信使回来。”
曹培义迟疑了一下:
“殿下,要不还是等京城回信到了,属下再跑一趟?到那时孔广顺知调走无望,说不定三言两语就能谈成。”
赵木成转过身,摇头。
“不必。这厮是贱骨头,不敲打两下,下不了决心。”
曹培义愣了愣,没太明白。
赵木成没解释,回到桌案前提笔铺纸,开始写调令。
大堂里静下来,只余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曹培义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头一封写完,搁笔,晾墨。
又铺开第二张纸,蘸墨,继续写。
曹培义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他看得见赵木成的神情,从容笃定,像一个看穿了对手每一步棋的弈者。
第二封也写完了。
赵木成将两封信,递给曹培义:
“你看看。”
曹培义双手接过,展开细读。
头一封,给北路军苏天福。
令北路军主力向安陆府南移动,以安陆为据点向南展开,防孔广顺部向东逃窜。安陆到荆门东面,布下一道封锁线。
第二封,给南路军罗金刚。
令罗金刚部由襄阳南进,沿汉水入宜昌府,占据各县,切断孔广顺部西窜之路。
两路大军,一东一西,向荆门合拢。
南面是长江,北面是楚军大本营,四面合围,滴水不漏。
曹培义看得手都发颤。
“殿下,这般布局,孔广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是不降也得降了。”
赵木成站在舆图前,负手而立,目光从荆门移到安陆,又从安陆移到宜昌,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