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泰翻了一页,继续道:“下一步计划扩展到四万人。其中两万可直接作为预备兵源,三个月训练后随时补入正规军。另外两万负责地方守备和后勤运输。”
说完,李三泰合上文书,垂手而立。
赵木成把茶碗放到桌上,嘴角翘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底气。
南征最大的隐患不在前线,在后方。
如今民兵成了规模,后方有人守,那些分了地的佃户扛起了枪,保地盘就是保自己的地。
这个隐患,算是彻底解决了。
赵木成看向李三泰,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好啊,三泰,做得非常好。这样一来,咱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李三泰抱拳:
“殿下过奖了,这是卑职的分内之事。”
赵木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分内之事做得好,更要赏。你先去歇着,眼睛都红了。后面的事还多,身子不能垮。”
李三泰深深一揖,转身退了出去。
赵木成重新坐回椅子上,心里盘算着。
如今剩下的事情一件件落了地,还悬着的就只有最后一件,孔广顺的态度。
孔广顺要是投了,开门红,省下几千条人命,还能在政治上掀起巨浪。
孔广顺要是拒了,那就硬打,楚军不惧,但终究要死人。
赵木成抬眼看了看窗外,日头偏西,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从曹培义出发到现在,快马加鞭要走四天。
今天是第四天。
曹培义,应该已经到荆门了吧。
赵木成算得没错。
曹培义确实是这天到的荆门。
马车在午后进了荆门地界。
前方烟尘扬起,一队人马迎了上来。
打头的是个骑兵清兵,翻身下马,快步跑到马车前单膝跪地:
“曹先生,孔大人亲自出城迎接,就在前面城门候着了!”
曹培义掀开车帘望去,城门口立着一群人,当先一人身材魁梧,穿一身深蓝色袍子,腰间系着玉带,正朝这边张望。不是孔广顺是谁。
曹培义放下车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位安邦兄,倒真是给足了面子。
堂堂威勇侯,亲自到城门口来接一个商人。
马车在离城门口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曹培义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整了整衣冠,堆起笑容远远拱手,快步迎上去:
“怎么敢劳安邦兄大驾,亲自来迎!让小弟如何消受得起!”
孔广顺哈哈大笑,笑声洪亮,迈开大步迎上来,一把攥住曹培义的手臂:
“安之兄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荆门蓬荜生辉啊!快进城,酒宴已备好!”
两人在城门口寒暄得热络,像多年不见的老友。
旁边孔广顺手下的将领们却看得发愣,大帅这段日子的派头他们太清楚了。
受封威勇侯之后,见谁不是端着架子?
便是荆州将军来了,也未曾迎接过。
今天亲自跑到城外,就为了一个商人模样的人?
孔广顺的亲侄子孔继武小声嘀咕道:“这人我看他也没长三头六臂啊。”
这一句小声嘀咕却恰好被经过的孔广顺听到了。
孔广顺脸一沉,狠狠瞪他一眼:
“闭嘴!怠慢了贵客,我扒了你的皮!”
孔继武吓得一缩脖子,再不敢吭声。
孔广顺转过脸来,又是满面笑容,拉着曹培义往里走。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现在这顶戴爵位是怎么来的。
没有眼前这位安之兄牵线搭桥,他孔广顺哪有今天的风光。
曹培义亲自登门,由不得他不重视。
孔广顺隐隐觉得,这次来恐怕不是叙旧那么简单。
两人没在前堂多停留。
接风宴的香气从后堂飘了出来,曹培义脚步不停,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
“有要事。”
孔广顺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
随即恢复如常,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孔广顺转过身,朝身后众将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威严:
“都在前堂候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到后院来。”
将领们齐声应诺。
没有人注意到主帅和那位“贵客”已经一前一后消失在了回廊里。
穿过月亮门,走过回廊,拐了两个弯,到了书房。
独门独院,私密得很。
孔广顺亲自关上门,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转过身来。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曹培义站在书案前,负手而立,脸上没了城门口时的轻松,眉眼间带着凝重。
孔广顺心里咯噔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急切和不安:
“安之兄,到底出了什么事,值得你大老远跑这一趟?有话直说。”
曹培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孔广顺的眼睛:
“安邦兄,出了大事。楚军要对荆门用兵了。”
书房里静了一瞬。
孔广顺猛地瞪大眼睛,失声道:
“什么!”
声音差点破了音。
孔广顺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先是震惊,然后困惑,最后竟然浮现出一丝喜色。
孔广顺脸上的眼睛转了转,声音轻快了几分:
“可是需要我再配合演一场戏?”
曹培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无语简直要溢出来。
演鸡毛戏!
你是不是演上瘾了?
曹培义忍住了没骂出来。
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曹培义的嘴角抽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安邦兄,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次是真的动手。楚军精锐尽出,不是佯攻,不是做样子,是真刀真枪地要打。不但要打荆门,还要打荆州!你听明白了吗?是要打荆州!”
话说到这个份上,曹培义也不怕提前透露楚军的作战计划了。
大军一旦调动,这么大的动静,清妖的探子迟早能嗅到味道。
只要长沙那边的后续进攻不泄露出去,就没太大问题。
孔广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脸皮肉眼可见地白了下来。
良久才磕磕绊绊出了声,根本不像是那个在城门口豪爽大笑的威勇侯了:
“安之兄,没、没搞错吧?楚军那边……竟然是真要动手?不是……不是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曹培义没有给孔广顺任何缓冲的时间,语气又快又急:
“这等要紧的事,我会拿来和你开玩笑吗?楚王亲口下的令,大军已经在集结了。安邦兄,这不是儿戏!”
孔广顺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腿肚子撞在椅子腿上,顺势瘫坐下去。
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念叨着同一句话: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