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开始琢磨苏天福这个方案。
你还别说,这方案虽然提得粗,没什么花花肠子,就是一路打过去,直取京城。
但细细品味起来,还真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如今清廷的兵力到处都被牵制住了,北边的僧格林沁兵力也不多,真要是一下子冲过去,还真有可能打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开始在心里头盘算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在那儿嘀嘀咕咕地算距离,算时间,算兵力。
赵木成笑了笑,语气轻松,像是在跟人唠家常:
“嗯,如今东西北都有了。南边呢?南路军那边有什么方案?”
南路军这边就有些尴尬了。
罗金刚坐在那儿,屁股挪了挪,看了一眼黄生才,又看了一眼李开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罗金刚本是黄生才的手下,从西路军分出去的,自然不好这个时候出来跟老上司唱反调。
再说了,征南将军李开芳都列会了,他一个副将军,更没有去争的必要。
这种场合,争也轮不到他争,说话也得看身份。
至于李开芳,他又不好跟林凤翔唱反调。
再加上一直在养伤,对前线的战事也不甚了解,对面那几个人的情况他都不清楚,更是无从发言了。
李开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只是摇了摇头。
赵木成看了这两人一眼,见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直接开口了。
“既然南路军这边没方案,那我替南路军这边想个方案吧。”
这话一出,众将顿时都盯着楚王看,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
莫非楚王的意向是在南路?
赵木成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苏天福很自觉的立马让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赵木成转过身来,面对着众将,开始说了。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话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若是光想着占地方,不把敌人的主力打掉,那你占的地方也守不住。反过来,你把敌人的主力打掉了,地方自然就是你的。”
赵木成看向苏天福:“天福的方案确有出人意料之效。直捣京城,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有想象力。”
苏天福听到这儿,腰杆都挺直了,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但是。”
赵木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咱们也不是没有打到过京城。去年北伐,都打到京城了。可结果呢?”
赵木成扫了众将一眼,问了一个问题:
“就算拿下京城了,曾国藩会降吗?僧格林沁会降吗?各地的满洲督抚们会降吗?”
赵木成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都问到了点子上。
大堂里安静得很,没人说话。
“不会的。”
赵木成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些人手里有兵,有地盘,他们是不会因为京城丢了便投降的。各地的督抚们,各有各的算盘,但让他们投降,门儿都没有。”
赵木成指着湖南的位置:
“若是这时候,官文和曾国藩不计后果,攻击咱们后方,那该怎么办?咱们大军都在北边,后方空虚,人家从南边打过来,咱们首尾不能相顾,那可就被动了。”
最后,赵木成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
“所以,京城要拿,但不是现在拿。”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底下自然是一阵点头。
连苏天福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脸上还是有些不忿,但明显是被说服了。
其实赵木成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占了京城又怎样?到时候还要跟天国打一场,争谁是老大。
太平天国那边能看着你占了京城?
不可能的事儿。
所以完全没这个必要先去占京城,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这话赵木成不能明说,但在座的聪明人都能品出些味道来。
赵木成接着说道:
“往南。南边是孔广顺和官文的荆州军,共两万人左右。这两万人就卡在咱们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咱们一口吃掉这支部队。要打就打清妖的有生力量,不跟他们磨磨唧唧地打消耗战。要打就打残,打得清妖再也无力反攻。然后。”
说着,赵木成转过身来,一拳打在舆图上的长沙位置。
“然后南下长沙,携全部精锐,直下长沙,一战灭了这曾国藩!只要灭了这两股湖南的主要力量,到时候咱们直接南下,占据广州。广州是什么地方?那是清妖在南边的大本营,对外贸易的门户。拿下广州,清妖的税收便要少一大块。到那时,清妖的北方恐怕自己便未战先乱了。”
赵木成心里明镜儿似的,湘军那帮人有多凶,他比谁都清楚。
打到后来,偌大个满清朝廷,几乎就是靠着这支湘军在苟延残喘。
所以从一开始,赵木成便把湘军列为了头号防范对象,从未松懈过。
而接下来这一年,正是一举将其覆灭的绝佳时机。
赵木成心里有数:
积蓄了整整一年力量的太平军,很快就要找曾国藩清算旧账了。
未来这一年,将由石达开亲自挂帅,统领西征大军,对曾国藩发起轮番猛攻。
按照原本的轨迹,这将是曾国藩最艰难的一年。
被困南昌城中,弹尽粮绝,甚至要上演一出投江自尽的悲情戏码。
可太平军偏偏就差那么一口气,就在最关键的当口,天京事变爆发,功亏一篑。
但如今,局面已然不同。
曾天养的军队并未败退,反倒是胡林翼身死,湘军折损了一员擎天支柱。
此消彼长之下,今年这曾国藩还能不能撑过去,实在是个未知数。
更要命的是,曾国藩在朝中的靠山祁寯藻也死了。
没了人在皇帝跟前说话,曾国藩的处境比原先那个时空要艰难得多。
赵木成早就暗自盘算:
倘若在曾国藩被困南昌之时,自己果断出击,从后方一举拿下长沙,与太平军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那曾国藩,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今年就是消灭曾国藩的最好时机,就算不能彻底消灭,也要把湘军一举打残。
不能再给湘军发展的机会,让曾国藩发展出历史上巅峰的湘军。
众将听完,先是皱眉苦思。
说实话,这个战略与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西路、东路、北路,哪个方向听起来都挺有道理的,可楚王偏偏选了南路。
南路有什么?
有孔广顺,有曾国藩。
这二人可都不是好对付的。
打这两个人,反而是各种选择里最难的。
可转念一想,楚王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
说归说,不管是理解还是不理解的,都没人质疑什么。
为何?
因为楚王用一次次实战证明过了,跟着楚王走,必定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