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的大堂内,此刻济济一堂。
说是王府,其实不过是原来的南阳府衙改头换面罢了。
府衙那地方,又能气派到哪儿去?
三进的院子,前头办公,后头住人,中间一个大堂审案子。
赵木成来了之后,也没大兴土木,只将牌匾一换,里头重新摆布了些家具,墙上刷了层白灰,凑合着用便是了。
故而这座大堂,实在谈不上什么奢华。
若见过那些满人驻外将军的府邸,便知道这里比人家差得远了。
人家那地上铺的是金砖,墙上挂的是名人字画,柱子上雕龙画凤。
再看这儿,墙上连幅像样的字画都寻不见,地上铺的砖还是原来府衙留下的,踩上去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缝隙大得走路稍不留神便能崴了脚。
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今日坐在这里的人,那可就了不得了。
这么说吧,能左右整个鄂北局势的,甚至说得再大些,能影响天下大势的,基本都在这儿了。
来者皆是各军的主将,还有一些是实际上的主将。
譬如征南副将军罗金刚,此人名义上是副的,但大家都晓得,征南军那边他说话比谁都好使。
李开芳一直在养伤,军中事务基本是他一手打理,手底下的兵也皆服他。
今日这阵仗着实不小。
征南、征北、征西、征东四大将军全到了,一个不落。
最让人意外的是,一直养伤未曾露面的征南将军李开芳也来了。
这位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上次打仗伤得不轻,底下人都传言他怕是要将养一年半载,甚至有说他那只胳膊可能要废了的。
今日一看,李开芳虽然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吊在胸前,但整个人精神头十足,面色红润,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看便知恢复得不错。
看样子是好得差不多了,估摸着再有个把月便能活蹦乱跳。
李开芳在那儿与旁边的林凤翔说话,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一点儿不似受过重伤之人。
除了这四位,镇南将军赵木功、粮道将军郑大斗、伏波将军孟新郊、骁骑将军王大勇也皆到了,一个不缺。
当然了,军政部的尚书李三泰和外政部的尚书孙盛才,这二人自然也少不了。
说起来这李三泰,变化是真大。
从前这人就跟个透明人似的。
可如今李三泰是真不一样了,那股子威势,一看便知不是好惹的主。
如今李三泰已经能与诸军的主将们平起平坐了。
为何?
大家斗明白,还不就是上次林凤翔被降职那事儿。
那事儿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李尚书,那是真有实权的,而且下手一点儿不含糊。
谁若是觉得他还是从前那个透明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相比之下,孙盛才就显得不起眼多了。
就这么一帮人,如今手里攥着的,是赵木成手底下整整五万精兵。
而且这些兵,经过这段时日的训练,尤其是南路、东路和北路这三拨,都已真刀真枪地上过战场,见过血了。
打过仗的兵与没打过仗的,那完全是两码事。
所以说,这些军队就算还比不上那些打了好多年的老牌劲旅,但要说是一支精锐之师,那绝对是名副其实的。
待众将坐齐,大堂里闹哄哄的,彼此打着招呼,聊着闲篇儿。
黄生才在那儿跟苏天福吹牛,说他西路军近来训练得多苦多苦。
苏天福便在那边笑话他,说练得再苦也没打过仗,与他北路军没法比。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谁。
林凤翔坐在那儿没怎么说话,但眼神一直在观察四周。
罗金刚与赵木功小声说着什么,赵木功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两句,看样子是在了解近来的情况。
正热闹间,赵木成从后院出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瞧不太清楚长相。
此人诸位主将们就算没见过,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执掌楚军情报部的银尚书。
曹培义也没多话,自己寻了个末尾的位置坐下,一声不吭。
赵木成走到首位站定。
他这一站,底下那帮悍将们“哗”地一下便全跪下了。
“见过楚王殿下!”
声音洪亮,震得大堂的房梁上都往下掉灰。
有几个嗓门大的,比如黄生才和苏天福,那声音更是大得离谱,仿佛房顶都要被掀了。
赵木成抬手让他们起来,语气颇为随意:
“都起来都起来,别跪了。”
赵木成扫了底下众将一眼,接着说道
“新年要有新气象,从今日开始,往后见我便不用跪了。军政部那边会公布新的军礼,往后军人之间互相行军礼便是。”
见底下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赵木成又补充道:
“军人嘛,就该有军人的骨气。若是动不动就跪,哪还能有那股子百折不挠的锐气?我跟你们说,不光是你们不准跪了,回头你们的兵跪你们,你们也不准答应。都给我站起来,挺直了腰杆做人。”
众将互相看了几眼,眼神里有疑惑的,有觉得新奇的,也有觉得无所谓的。
不过说到底,没人敢跟楚王唱反调。
楚王说什么便是什么,这是这么多年来大家形成的共识。
既然楚王说了不用跪,那就不跪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再说了,不用跪了还不好?省得膝盖疼。
于是大家皆站了起来,拍拍膝上的灰,又重新坐好。
见众人都起身了,赵木成才接着往下说。
“去年呢,咱们打荆州打到了一半,便停了。为何?说白了就是为了积攒家底儿,攒实了再打。那时兵没练好,枪没配齐,粮草也不够,硬打下去吃亏的是咱们自己。”
“如今不同了。兵也练得差不多了,各军对新式的枪也都熟悉了,该拉出去遛遛了。我的意思还是以打代练,光练不打,那都是花架子,真上了战场该怂还是怂。只有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干过,才知道自己哪儿不行,哪儿还得练。”
赵木成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给今天的议题定了基调:
“所以今日把大家伙儿叫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今年该怎么打,往哪打?”
赵木成心里其实已有了大概的方向,但他更想听一听手底下这些将军们的想法。
毕竟这些人天天在前线待着,对敌情,地形的了解比他要直观得多。
有些细节,坐在后方是看不到的,只有在前线的人才知道。
再说了,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嘛。
万一谁提出个什么好点子,比自己闷着头想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