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功在一旁看得直乐。
他这个当二哥的,打仗是把好手,逗起弟弟来也是一把好手。
赵木功歪着脑袋,故意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
“唉——大哥可是偏心疼你啊。俺这么大的年纪,还没个媳妇呢,倒是让你小子先娶上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木根被他臊得耳朵尖都红了,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子里。
赵木成笑骂着接了一句:
“怎么,你也想娶亲?好啊,我给你安排。我看南阳街上卖肉的何屠户家的姑娘就不错——”
赵木功脸色当场就垮了,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缩,像是被人捏住了七寸。
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大哥莫不是说那个,那个腰粗六尺、身重两百八十斤的何大姑娘?还是饶了我吧!”
赵木功还拿两只手在腰间比了个磨盘的形状,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木根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个哥哥斗嘴,他夹在中间不敢插话,可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前堂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起来。
就在这时,洪玉贞从后堂端了茶过来。
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一手托着茶盘,一手扶着腰,步子迈得稳稳当当。
她把茶盏一一放在三人面前。
木根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
赵木成端起茶盏,揭开盖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茶是南阳本地的粗茶,不是什么名品,但沏得浓,入口微微发苦,回味里带着一丝甘甜。
放下茶盏,赵木成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换上了一副正色。
“木根的婚事定在初六,一应事物由军政部和内政部两部操办。该有的宅子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城东那处新修的巷子里,离府衙不远,方便照应。”
赵木成顿了顿,看向赵木功。
“木功,木根还小,很多事情他还不懂。这里面你要多帮他把把关。”
赵木功正了正神色,收起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德性:
“大哥放心,俺都帮他留心着。宅子那边俺去看过了,三进的院子,比俺自己住的还敞亮。婚事的单子俺也对过了,该有的都有,一样不差。”
赵木成点了点头,确认周围没有闲杂人之后,声音放低了些。
“木功,我听说现在咱们军中府中,抱团成风。可有此事?”
赵木功的面色在烛光底下变了好几变。
然后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堂中央,单膝跪了下去。
“大哥。”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好几个调,低着头。
“这事若说是抱团——也有俺一份。”
赵木功深吸了一口气。
“大哥你也知道,大家的来路本来就不一样。像俺、天福哥、大勇、大斗,这些人是最早一批跟您的,是一开始就奔着您来的。咱们这几个人之间,平时自然要走得近一些。有仗一起打,有肉一起吃,逢年过节互相串个门。外头的人都说咱们是‘楚王嫡系一脉’,这个名头俺们没想要,但别人这么叫了,俺们也没法堵人家的嘴。”
赵木功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就是凤翔大哥旗下的那批人,包括一些原本是天国的人马,后来归附到咱们楚军里来的。这些人大多都在东路军,大家管他们叫‘天国一脉’。他们跟咱们嫡系这边关系还行,但到底隔了一层,平时议事的时候能看出来,他们总是先看凤翔大哥的脸色。”
“再有就是黄大哥和罗金刚那边的人,大多是天地会出身,当年跟着黄大哥一块儿举事的。这些人多在西南两路,被称为‘天地会一脉’。不过罗金刚近来倒是朝咱们这边靠得越来越近,有些想加入咱们的意思。俺没有应他,也没有拒他,想等大哥定夺。”
赵木功说完这些话,抬起头来看着赵木成,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安,但更多的是坦然:
“大哥,俺从来没想过要拉帮结伙。俺们这些人走得近,是因为一块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不是存了私心要分什么派系。可要是这事办得不对,叫大哥为难了,弟弟甘愿领罚,绝无二话。”
赵木成看着跪在堂下的赵木功,心里头有些意外。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赵木功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赵木成很快就想明白了。
赵木功怕的不是被责罚,他怕的是自己这个当大哥的怀疑他的忠心。
赵木成摆了摆手,语气很随意:
“起来起来,跪什么跪。这些我都知道。当初三股人马并成一支,这才多久,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彻底抹去痕迹。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
赵木功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看赵木成的脸色,确认大哥没有在说反话,这才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终于松弛下来。
赵木成等他坐好,才又问道:
“我的意思是,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抱团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