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看了高浩然一眼。
这高浩然已经不那么害怕了,拿起炭笔开始认真记起赵木成的话。
赵木成等了他一会,接着补充道,
“不但要分田,不管是行商还是做工,只要是做过清妖官职,作奸犯科之辈也都要清算。开当铺的,包税抽厘的,只要手上沾了老百姓血的,一个都别放过。”
高浩然记完所有方案后,声音比刚才又多了几分底气:
“殿下此法,比我等之思虑高明数倍。属下这就去根据殿下的方法草拟方案,三天之内一定把内政部查清楚,查不清楚属下自己请辞。”
这高浩然才能不足,却胜在听话。
勉强倒也只能这么先用着。
赵木成接着嘱咐,语气已经变成了正常的部署:
“同时,宣传方面,说书先生们都要准备好。这次四府的分地范围更广,涉及的百姓更多,光靠告示不行。内政部这边和军政部这边都要成立宣传队,把那些从南阳各乡已经练出来的说书先生分派到四府去,每个府至少要配五个宣传队。同时要在本地招募新的说书先生,批量产出这种宣传人员。找当地识字的,会讲故事的,口音和老百姓一样的人,把他们编入宣传队。让老百姓从自己人嘴里听到分地令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又是赶忙点头。
最后,赵木成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今日召你们两人前来,还要你们共同准备一件事。我准备在我楚军境内,施行剪辫令,凡不剪辫子者,全家驱逐出我楚军境。”
赵木成忍了很久,终于到了这个时机了。
从南阳分地开始,他就一直在为这件事做铺垫。
参军要先剪辫子,分田要先剪辫子,把剪辫子和实实在在的利益绑在一起,让老百姓知道剪了辫子才能当楚军的兵,领楚军的田。
现在楚军的地盘从南阳一府扩到了六个府,军力从五万正在往更大规模扩张,新政权的雏形已经搭起来了。
从一开始,参军和分田需要剪辫子,到现在全境推行,就是要彻底把这满清愚昧的猪尾巴去掉。
让那些还在地里种田的百姓,那些还在街上做买卖的行商,那些还在祠堂里开会的乡绅,全都做出选择。
剪了辫子才是楚军的子民,受楚军的保护,分楚军的田,纳楚军的粮。
两人都是一脸郑重的看着赵木成。
他们都明白这件事的意义。
这不是一条简单的政令,这是楚军在向整个天下宣告:
从今天起,楚军的地盘上不再有清妖的猪尾巴了。
两人都是郑重拱手,齐声道:
“卑下明白。”
赵木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透着豪情万丈道:
“去办吧。驱除鞑虏,从今日开始。”
驱除鞑虏这四个字,让两人心中有一股火烧一般的灼热感。
这四个字他们以前只在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过。
那是岳武穆抗金的时候说过的,那是当年大明开国的时候喊过的。
两人退下了。
大堂内又只剩下了曹培义和赵木成。
赵木成转过身来走回主位上坐下,语气已经从刚才那种压倒一切的气场变回了随和:
“培义,第一次参加我们的内政会议,有什么感受?不知是否让你见笑了。”
曹培义连忙站起躬身道:
“能参加殿下的内政会议,培义深感荣幸,怎么敢有嘲笑之意?殿下举重若轻,治大国如烹小鲜,驻军的事三言两语定了藏兵于民的方略,分地的事几句话驳回了怀柔之策又定下了公审大会的方案,最后那道剪辫令更是振聋发聩,培义佩服之至。”
这次之所以叫曹培义前来,自然也有别的事情,显然不是简单列席那么简单。
赵木成早就想好了,分地令要推行,商业也不能塌。
如果因为清算豪绅把正经做生意的人也吓跑了,这四府就会变成一片没有商路流通的死地。
“培义,这四府,尤其是汉阳和襄阳两府的商业还要维稳。矫枉不可过正啊!该杀的豪绅要杀,该分的田要分,但不能让那些做正经买卖的行商也跟着遭殃。这次四府的审判大会,你要选派人去参加,在四府组建商会,把那些与当地豪绅纠缠不深的行商,贩运商人,作坊主拉到一起,让他们明白楚军不是对所有有钱人都赶尽杀绝,只要没做过恶,照样能在楚军的地盘上做生意。要保证一些商人的利益,尤其是与当地纠缠不深的行商,这些人本来就不是地主豪绅,他们只是靠贩运货物为生,和谁当政都关系不大。这些人要保护,不能让这四府成为商路不通之地啊。后续我将从内政部里面专门分出一部负责管理商人,这四府的商会只是一个起点,往后楚军的地盘越大,商业的规模也会越大,必须有一个专门的衙门来管。”
听到这话,曹培义不由得愣了神。
楚王这话是他曹培义万万没有想到的。
之前投靠赵木成只因为看到了他的潜力,想让曹家摆脱商人在乱世的悲惨命运。
兵锋过处商人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朝廷征饷先刮商人,就连太平军进了城也是先找商会要银子。
商人有钱但没枪没官衔,在乱世里比佃户还脆弱。
但赵木成竟然说,要专门成立一部保证商事的顺畅。
这相当于要变相保护商人,把商人的地位从乱世中任人宰割的肥羊变成受到政权认可和保护的群体。
这位楚王对商人的重视简直是远超他人的。
曹培义作为一个商人,能遇到这样看重商人的主公,真是死得其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腰深深地弯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激荡:
“殿下放心,有殿下这话,培义就是肝脑涂地也要办好这件事。四府的商会交给我去联络,我们曹家在湖北各地都有分柜,襄阳和汉阳的掌柜都是我亲自派出去的人,他们和当地的行商打了多年交道,那些人信曹家的招牌。审判大会我也会派人去看着,哪些行商是正经做生意的,哪些作坊主是老老实实打铁的,哪些当铺老板是放过高利贷的,我们心里都有数。”
这事就交给曹培义去干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