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是楚军的兵马,城下是提督亲军,两方即将交战。
这边官文带着荆州诸将在府衙后堂听戏喝酒。
端的是荒唐无比。
但是却又切实的发生了。
众将陪着官文来到了后堂。
后堂里已经重新布置过了,桌上重新摆满了杯盘碗碟。
台上的戏班已经搭好了台子,泰寿班的演员们画好了脸谱穿好了戏服。
官文在主位上坐定,众将在两侧依次落座。
一声锣响,好戏开场了。
众将此时才发现,这后堂里竟然一个陪酒的人都没有。
往常官文在府里设宴,身边总是围着好几个青楼女子,贵升在的时候两人还一起狎妓饮酒,热热闹闹的。
今天倒好,满堂全是武将,连个倒酒的丫鬟都没有。
难道上次传言将军和贵升饮酒,都被楚逆的急报吓得不能人事是真的?
听说官文直接把那信使拖出去砍了脑袋。
一时间,众将都你看我,我看你。
真相恐怕只能是身在监利的贵升副统领知道了。
贵升那次之后就被官文派到监利去督练乡勇,从那以后官文的宴席上就再也看不到女人了。
戏就这么唱着,酒喝到了半夜。
台上的黄忠已经斩了夏侯渊,又换了新戏。
官文就是用这唱戏,这酒席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不敢去想城北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敢去想孔广顺是不是已经死在了楚逆的营寨里。
官文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偶尔跟着台上的调子哼两句。
但是渐渐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
城北到底打成什么样了,该有结果了吧。
如果孔广顺要夜袭,这时候也该接战了。
台上的戏子们,见到这台下人注意力都不在台上,还以为是自己的戏出了问题。
那演花旦的姑娘越唱越没底气,不由得更加卖力,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调门拔得又尖又高,连台下的武将们都被震得回了回头。
就在众人又将心思放在台上时,一个亲兵猛然冲进了这大堂中。
那亲兵跑得帽子都歪了,一进门就兴奋道:
“启禀将军!城北火光漫天!楚军的营帐好像都被烧了!”
什么!
官文猛然站起来,把面前的案桌都撞歪了,酒壶晃了两晃差点倒下。
戏也不看了,两眼直直地瞪着跪在地上的亲兵,问道:
“你说什么?”
那亲兵加大声音,又回复了一遍说道:
“将军!楚军的营帐都被烧了!那火光在城上都能看清,北边半边天都是红的!”
官文傻眼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直接一屁股坐回位子上。
场内的众将当然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那位孔提督恐怕真的得手了!
张万禄有些侥幸道:
“将军,就算烧了营帐也不一定能得手。毕竟那楚逆可是有两万精兵,孔提督只有五千人,烧几顶帐篷不代表打赢了仗,万一楚逆反应过来反扑,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但是这种侥幸的说法,并没有得到所有人的赞成。
巴扬阿皱着眉头没接话。
毕竟营寨都被烧了,说孔广顺没占到便宜,根本没有可能。
夜袭的人能放火就说明已经摸进了大营,能摸进大营就说明守军要么被打散了要么被冲溃了。
说楚军能胜,这有些自欺欺人了。
巴扬阿思虑片刻,站起身来,朝官文一拱:
“将军,不如我现在就带马队冲过去看看。若是孔广顺败了,楚逆正在反扑,咱们便趁机撤退,也算保全了一部兵马。若是孔广顺胜了,楚逆已经溃败,咱也不会没有话说,将军可以说我们是去接应钦差大人的,至少捞个协助之功。”
这巴扬阿是想要去分功!
孔广顺打了胜仗,官文如果不派任何人去接应,事后论功行赏完全没他的份。
但派了人过去,哪怕只是去打了个酱油,也能在奏折上写一句,官文遣巴扬阿率马队协助,追击溃敌。
事到如今,好像也就只要这一条法子了。
官文看着巴扬阿点了点头道:
“那就快去吧。去的晚了,就赶不上了,孔广顺要是已经开始追击,你去了也分不着什么功劳。”
众将都是羡慕异常。
巴扬阿这厮平时看着粗鄙,一到关键时刻倒是脑子灵光。
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个脑子呢?
巴扬阿匆匆去了。
后堂里的锣鼓声又响了几声,但没人再有心思听戏了。
官文叫停了堂会,领着一众将领就这么在后堂等着。
堂上安静得很,只听见烛火烧蜡油的嘶嘶声,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堂外的街道上响起了马蹄声。
巴扬阿竟然匆匆回来了,进了大堂,脸色不是十分好看。
官文语气急促:
“怎么样?如何了?孔广顺打赢了没有?”
巴扬阿低下头,带着几分不甘:
“卑职愧对将军。那孔提督竟然在龙会桥的桥头临时设了兵马,他把自己的亲兵留了一部在桥头,说钦差大人有令,追击期间任何人不得过桥,违者以通贼论处。卑职的马队压根就过不了龙会桥。”
一直在大堂内没有说话的水师都司左光培,不由得惊叹道:
“这孔提督竟然自信到了如此地步,夜袭的时候还敢分兵守桥?”
是啊,哪个正经人在夜袭的时候,竟然还会分兵防止别人抢功。
孔广顺去夜袭楚军大营,自己手里才五千人,却还专门在龙会桥留了一支部队堵住官文的路。
这孔广顺真他娘的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