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声夸赞可是夸到了苏天福的心里。
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蹭地就红了。
苏天福连忙拱手行礼,嘿嘿笑着:
“俺的名号都传得这么响了吗?到处都知道俺了?俺还以为只有南召这一片知道俺苏天福呢。”
这话一下子问得曹培义不知道该怎么接。
曹培义从斗笠底下看着苏天福那张满是期待的脸,正在斟酌怎么回话才能既不失礼又不至于太过肉麻。
这时门口响起了赵木功嬉笑的声音。
“我说天福哥,你也太好意思了吧!俺们都不在,你就把第一这个名号给占了?”
对于赵木功,苏天福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把刚才那副被夸得脸红的窘态一收,转过身来瞪着赵木功,当即就反驳道:
“这又不是俺说的!是这位什么,什么先生说的!”
赵木成笑着摇了摇头,看这两个人又要掐起来,赶紧把手往下压了压:
“别闹了。木功你也过来,见过这位先生。暂时称他为银尚书吧。”
这是赵木成的恶趣味,给曹培义临时起了一个代号。
曹培义一愣。
楚王直接起了个代号倒是个妙法!
银尚书就银尚书吧,反正是临时的代号,而且银尚书叫起来倒也贴切。
曹家本来就是开银铺做票号的,管着遍布十八省的银柜,被人叫一声银尚书也不算辱没。
赵木功脸色立刻郑重起来。
这位银尚书虽然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但能让大哥亲自替他起代号的人,绝对不是寻常角色。
赵木功走到曹培义面前,双手抱拳,声音沉稳而恭敬:“见过银尚书。”
曹培义也还了一礼,从斗笠底下打量了赵木功一眼。
这位镇南将军比苏天福年轻不少,眉眼之间和楚王有几分相似。
曹培义开口说道:
“见过镇南将军。丫角驿一战天下闻名,早有耳闻了。”
至于恭维的话就没有再说了,刚才夸苏天福“第一悍将”已经惹得两人争起来了,现在再夸赵木功,只怕这两人又要当着楚王的面呛呛半天。
说完这句就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碗继续喝茶。
苏天福朝赵木功露出得意的神色,下巴微微往上扬着,那表情显然意思是:
看到没有,人家银尚书只夸了我,没夸你吧。
赵木功则是没有搭理他,而是到一旁默默站定。
苏天福看赵木功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那点得意反倒撒不出去了,只好讪讪地把扬起的下巴收了回去。
赵木成直接切入了正题。
“叫你们两人来,是有要事要吩咐。事关我军大计,而且是绝密,今日的事,出了这顶帐,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明白了吗?”
见赵木成这么严肃,便是一向嘻嘻哈哈的苏天福也变得一脸肃然。
赵木功更是站得笔直。
两人同时躬身道:“末将明白。”
赵木成见两人都端正了态度,才点了点头,继续道。
“之前的鹰嘴涧败给了孔广顺,那一仗是大斗带的兵,在鹰嘴涧让人包了饺子,三千颗人头全送给了孔广顺。你们心里都怀疑过,怀疑我是故意让郑大斗诈败的。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了,确实是这样。”
此话一出,苏天福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
当初苏天福为了这事没有少发火。
后来赵木成不让他再提这件事,他只能把火气往肚子里咽,咽了好几个月。
现在大哥亲口承认是诈败,他肚子里那点憋屈总算是消了。
但是那双大眼里都充满了疑惑,殿下诈败到底是为什么?
而赵木功则是脸上有些发苦。
他他比苏天福反应快,已经隐隐猜到了,大哥又要用鹰嘴涧那一招了。
赵木功已经大概明白,自己大哥后边要说什么了。
果然赵木成接着道:
“诈败是有原因的。咱们不能让清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咱们这,鹰嘴涧那次是因为僧格林沁刚败,整个清廷都把咱们当成心腹大患。这次丫角驿打完,曾国藩退了,胡林翼死了,桂明被俘了,六个府的地盘全被咱们吞下去了。咱们需要时间消化地盘,需要把新占的五府治理出模样来。清妖那边也不能一直盯着咱们,得让他们把注意力和兵力放在别的地方。你们要明白我的苦心,这次诈败,你们俩都要参与。”
这话一出,轮到苏天福脸色一苦了。
他脸上的得意和刚才恍然大悟和好奇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吞了半只苍蝇的表情。
苏天福最怕的就是这个,跟清妖真刀真枪地干他不怕,死他都不怕,但是让他装怂他受不了。
赵木功则是平衡了许多表情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虽然知道自己肯定要被派去当败军之将了,但看到苏天福那副苦瓜脸,他心里又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赵木成没有去管他们俩的脸色。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然后转过身来,直接部署了具体的任务。
声音已经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了,是纯粹的军令语气:
“木功,负责统领由丫角驿压来的近四千俘虏,其中有三千交给你。给他们换上咱们楚军的军服,剪掉辫子,让他们在营寨里充数。记住,你们就在营寨中防守,把这帮俘虏放在最南边,你带着一千马队在最北边。一旦夜里南边有动静,你立马就率马队往襄阳逃,其他的不要管。中军其他的军队,明日就撤往襄阳。”
赵木功躬身领命道:
“末将明白。”
赵木成又对苏天福说道:
“天福,你明日开始,就在龙会桥做出要攻城的样子。放枪打炮,擂鼓呐喊,多竖旗帜,让官文觉得你随时准备从龙会桥往荆州城下推。清理清妖的探马,所有敢靠近龙会桥的清妖斥候,一个不留全给我清掉,务必不能让这帮清军发现咱们调度军队的痕迹。等到城上出现孔字旗后,你部兵马迅速撤往隔壁的安陆府。但是记住,你要率一千征北军,带着一千俘虏,往荆门去。在荆门防守,见到那孔字旗的军队到来,立即放弃荆门,直接退往安陆,去找征北军主力。”
苏天福也是一脸郑重的拱手道:
“末将明白。”
最后,赵木成一脸郑重的看向两人:
“回营之后,立即让俘虏换上楚军的军装,剪掉他们的辫子,今天晚上就换完。这件事,不能有任何疏漏,俘虏的嘴要堵严实,不准他们跟咱们的兵交谈。换下来的绿营号衣就地烧掉,不能留一片布角。去办吧。”
两人都是一脸郑重的退下了。
苏天福往自己的征北军营房大步走去,赵木功则是往俘虏营的方向拐了个弯,去安排调军服和剪辫子的事。
等两人都退下了,帅帐里又只剩下赵木成和曹培义两人。
赵木成重新坐回帅椅上,脸上的那副严肃表情慢慢松了下来,笑着打趣曹培义道:
“怎么样,培义,我给你起的代号,还满意吗?银尚书,听着比曹家家主威风多了吧。”
曹培义虽然心中有些觉得赵木成有些恶趣味,但是还是忙道。
“殿下起的代号一语双关,曹家以银庄起家,殿下以尚书相称,培义自然是满意的。”
赵木成收起了刚才那副打趣的表情,接着聊起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