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殿里最终怎么定的,外头无从知晓。只知道许宗扬再没接到任何调令,像是被彻底遗忘了。
而安庆那三万偏师接到的命令,也不是全军开拔,而是从中精选出一万五千精锐。
这支精挑细选的人马没有立刻动身,反而原地待命,好像是在等待某件事的结果。
睡梦中的赵木成还不知道,从此刻起,他确实已经悄悄拨动了太平天国这架战争机器的一枚齿轮。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还浮着一层寒气,赵木成就醒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是穿越以来少有的踏实。
连日提心吊胆,半饥半饱,加上昨日那场生死搏杀和心力交瘁,竟被一夜深眠熨平了大半。
赵木成摸黑起身,只觉得四肢百骸里久违的力量在丝丝缕缕地恢复,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走到屋角那个粗糙的木架边,就着瓦盆里冰凉的存水,仔细地洗了把脸。
水刺得皮肤一激灵,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凑近水盆,盆中人影虽然扭曲,但已能看出眉眼的轮廓。
胡茬有些扎手,赵木成找出那把锈迹斑斑,缺了口的剃刀,蘸了点水,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将下颌和两腮的杂乱清理干净。
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
这不只是修面,更像一场仪式,与过去那个狼狈求存的“赵木成”郑重告别。
清水再次净面后,他拿起那顶昨日与官袍一同送来的太平天国特制“角帽”。
这帽子形制奇特,乃是仿戏服改制,数百年的华夏沉沦,真正的衣冠礼制早已湮没无闻。
赵木成端详了片刻,才将已经重新梳理,在脑后盘好的发髻套进去,扶正。
接着,他脱去那身穿了许多时日,肘部已磨得发亮甚至有些异味的旧棉袄,换上了簇新的素红绸官袍。
袍子略宽,但剪裁挺括,一上身便觉精神抖擞。最后蹬上崭新的黑布靴,系紧绑腿。
当赵木成做完这一切,转过身对着水盆再看时,自己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水中人,身姿挺拔,因近期清瘦更显颀长。
洗去尘垢,修整干净的脸庞,褪去了往日那种为生存挣扎的憔悴,显露出原本颇为俊朗的眉眼。
只是那双眼,沉静如深潭,再不见半分少年人的跳脱。
此刻,这一身合体的素红官袍衬得他肤色都亮了几分,那顶独特的角帽更添了几分威仪。
他不再是那个灰头土脸,缩在人群里的两司马,而是一个沉凝内敛的年轻将领,太平天国的“职同指挥”赵木成。
赵木成对着水面,慢慢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袍袖的褶皱抚平。
衣服是新的,身份是新的,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这第一步,总算是稳稳踏出去了。
“吱呀”一声,赵木成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外,天光已亮了几分,清冷的空气涌来。
早已等候在外的赵木功和木根,闻声立刻转头,随即,两人都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