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功足足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才猛地回过神来,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惊讶和打趣嚷道:
“俺滴个亲娘嘞!这是俺大哥?俺还以为是天王府里哪个出来体察民情的大官人,走错门,从俺大哥屋里出来了呢!”
赵木功绕着赵木成转了半圈,啧啧称奇,“了不得,了不得!这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老话真是一点不假!大哥,你这这也太威风了!”
木根没说话,只是憨憨地笑着,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和欢喜。
赵木成被赵木功这一嚷嚷,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严肃也绷不住了,笑骂道:
“就你嘴贫!一大早不去干正事,堵我门口就为说这个?今早领圣粮,我和木根去就行,用不上你也跟着。”
赵木功却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大哥,你现在可是指挥大人了!哪还能亲自去领粮?那典粮的小官,怕是都得吓趴下。这不合规矩,也丢份儿不是?”
赵木功这话说得有点扭捏,但意思很明白。
他这个堂弟,看似粗豪,心里头那点对“官身”的在意,已经随着赵木成的升迁悄悄冒了芽。
换作以前,他哪会想到“丢份”这种事?
赵木成看了他一眼,心下了然。
也罢,有些转变,总要开始适应。
赵木成点点头:“行,你想得周到。那便你和木根走一趟吧。”
说着,赵木成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新得的“职同指挥”腰牌,以及那块代表旧身份的“两司马”木腰牌,一并递给了赵木功。
“凭这个去。我就在营里等着,杨继明杨承宣说今日要过来,总不好让他来了见不到人。”
“好嘞!大哥放心!”
赵木功接过腰牌,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天大的权柄,脸上放光,拉着木根兴冲冲去了。
事情办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不到半顿饭的功夫,两人就回来了,不仅扛回了足额的糙米,赵木功手里还得意地举着一个竹筒和一个小布包。
“大哥你看!”赵木功献宝似的递过来,“除了米,那典粮的还额外给了这筒油,还有这小半包盐巴!说是给指挥大人润润喉,调调味!”
赵木功挤眉弄眼,压低声音,“俺看啊,就是那家伙自己掏腰包巴结您呢!您升官的消息,怕是昨儿夜里就传遍这左近营盘了!”
赵木成接过那在当下堪称奢侈品的油和盐,心中了然。
这就是权力的附属品,哪怕只是一个还未坐实的头衔,也能立刻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周围人态度的转变。
跟在赵木功和木根身后进来的,还有两个缩头缩脑,神色忐忑的汉子,都是原来西两的人。
一个叫赵老五,干瘦精明,一个叫何大强,膀大腰圆,却耷拉着脑袋。
赵木功指着他们向赵木成禀报:
“大哥,这俩是西两推举出来,特意来问领粮事儿的。西两如今没了杨七旺,缺个主事的司马,典粮处那边说没有卒长或司马带着,他们不敢发粮怕乱了规矩。”
赵木成目光扫过那两人,他们立刻低下头,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