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奴才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咸丰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载垣跟前,亲手把载垣扶起来:“朕也以为见不到你了。你是如何从长毛手中逃出的?一路受了不少苦吧?”
载垣一听这话,眼泪又下来了,抽抽搭搭地说,怎么被绑,怎么被关,怎么在夜里用碎瓷片磨断了绳子,怎么趁看守打盹的时候跑出来,怎么一路讨饭讨回来的。
载垣说得颠三倒四,一会儿说这儿,一会儿说那儿。
咸丰听着,心里头反倒踏实了。
这样的人,不会撒谎。那些话说得乱,可乱才真。
要是说得头头是道,条理分明,那反倒要疑心了。
“好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咸丰拍了拍载垣的肩膀。
“你的忠心,朕知道。最近是多事之秋,领侍卫内大臣的职务暂时先由肃顺管着,等朕收拾完这烂摊子了,再交给你。”
咸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
他现在信不过那些聪明人,那些会算计的人。
载垣这种没心眼子的,反而让咸丰放心。
载垣听到这话,心中更是感动。
跪下去又磕了个头,站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咸丰看见了,问:“还有什么事?”
载垣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皇上,我从长毛军中逃出,无意中还听到了一个秘密。”
咸丰的眉头跳了一下:“什么秘密?”
载垣咬牙切齿,声音又低又狠,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皇上,你知道咱们内部的奸贼是谁吗?正是那恭亲王奕䜣!”
咸丰没说话。
载垣说出奕䜣的名字,咸丰倒是不惊讶。
因为咸丰早就怀疑奕䜣了。
不过载垣现在说是秘密,咸丰倒是提起了点兴趣。
咸丰平静地问道:“为何说是奕䜣?可有什么证据?”
载垣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厉:
“皇上,奴才就是证据!奴才亲眼看见那长毛贼首在帐中接见了奕䜣,对奕䜣毕恭毕敬,而且还说‘大水冲了龙王庙’,还说‘没有桂良大人,哪有他们今日的好日子’,甚至还商议说让僧格林沁让出一条路来!”
“让僧格林沁让出一条路”这几个字,猛然像刀子一样扎进咸丰心里。
本来古井无波的咸丰,瞬间脸色变了。
咸丰猛地打断了载垣:“关于僧帅的话,千万不要再提了!”
载垣吓了一跳,赶紧闭嘴。
载垣再蠢也明白,皇上现在正倚重僧格林沁呢。
僧格林沁带着几万兵马护着皇上回京,是皇上的救命稻草。这时候说僧格林沁的坏话,离间君臣。那不是找死吗?
载垣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咸丰又慢慢坐回去,脸色阴晴不定,像是在想什么极难想通的事。
长毛接见奕䜣,载垣恰好在附近的帐篷里。
一切都那么巧合。太巧合了。
巧合得像是有人安排好的。
咸丰想起那些话本里头的故事,想起蒋干盗书,想起周瑜设下的圈套。
那长毛贼首年纪轻轻,就能从临清打到京城,奇谋百出。
这样的人,会不小心让载垣听见他们的密谈?
会不小心让载垣逃出来?
这是不是长毛的蒋干盗书之计?
但是奕䜣确实可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