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保和倭欣泰的马队几乎同时撞了进来。
那马蹄声像打雷一样,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
两股马队合在一处,前头并排冲着的就有几十匹马,后头还跟着黑压压一大片。
那些马跑疯了,眼窝子充血,蹄子踏在地上,扬起来的土遮天蔽日。
最前头的马冲到了壕沟边上。
有的马收不住蹄子,连人带马栽进沟里,马腿折了,发出瘆人的嘶鸣,骑手被甩出去,脑壳撞在沟沿上,当场就没了声气。
有的马勉强刹住了,可后头的马收不住,撞上来,前头的马被推进沟里,后头的也跟着栽进去。
壕沟里人仰马翻,惨叫嘶鸣混成一片,血从沟里溅出来,溅在沟沿上,红得刺眼。
可后头的马还是往前冲。
它们踩着前头掉下去的马,踩着那些还在挣扎的人,硬生生冲过了壕沟。
壕沟被尸身和伤马填平了一段,后头的马顺着这段冲过去,撞上了拒马。
那些树干堆起来的拒马,被马撞得东倒西歪。
有的马被木桩戳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可还在往前冲,冲了几步才倒下。
有的马被绊倒了,把背上的人甩出去,那人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头的马就到了。
再往后是太平军的人墙。
那些兵站成一排,手里端着长矛,矛尖朝前,脚蹬着地,身子往后仰,咬着牙等着。
马队冲过来了,前排的兵士被撞飞了出去。那冲劲太大了,人像纸片一样飞起来,胸腔的肋骨被撞断的声气噼里啪啦的,像折筷子。
有的口吐鲜血,有的血从鼻子里喷出来,有的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没了气。
人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一排接着一排倒下。
第一排被撞飞,第二排顶上。第二排被撞飞,第三排顶上。
那些兵知道,不能退。退了,后头的主力就完了。
他们咬着牙,顶着,用身子顶着。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
这一千多人的太平军在刚一接阵时,就折了近两百人。
地上躺着的,沟里填着的,拒马边上挂着的,到处都是尸身。
有的还没死透,手还在动,脚还在蹬,可已经站不起来了。
马队终于叫拦了下来,那些马冲到这,慢下来了,冲不动了。
壕沟填满了尸身,拒马撞散了,可人墙还在。
那些太平军拼死将长矛和大刀向身前的清妖们招呼。
长矛捅过去,捅穿了马肚子,马惨叫着倒下去,把骑手压在下头。
大刀砍过去,砍在马腿上,马跪下去,骑手被甩出去,还没落地就被另一杆长矛捅穿。
前头的马倒了,后头的马过不来。
清兵的骑兵挤在一块,前头是太平军的长矛,后头是自己的马队,进退不得。
有人被捅下来,有人被挤下来,有人自家跳下来。地上全是人,全是马,全是血。
眼看冲劲被挡,关保和倭欣泰只能招呼马队的兵士们下马,下马步战。
他们知道,马冲不过去了,再冲也是白白送死。
那些清兵跳下马,有的攥着刀,有的端着矛,嗷嗷叫着往上冲。
可一旦下马步战,在林凤翔这帮悍不畏死的老兵的防守下,竟然不能寸进。
那些太平军,是从广西一路杀出来的,是跟僧格林沁打了几个月仗的,他们知道咋对付清兵。
他们的长矛捅得又准又狠,他们的大刀砍得又猛又快。
清兵冲上来一批,被砍倒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又被砍倒一批。地上的人越堆越高,血越流越多。
最惨烈的白刃战厮杀开始了。
刀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溅。矛捅进胸膛里,血喷出来。
有人被砍断了胳膊,抱着断臂在地上打滚。有人被捅穿了肚子,肠子流出来,用手塞回去。
那些太平军,一个个眼窝子血红,像疯了一样。
他们不怕死,他们早就不怕死了。
最先撑不住伤亡退回来的是关保的马队。
那些关内的骑兵,平日欺负老百姓还行,真碰上这种不要命的,腿就软了。
他们往后缩,缩了几步,有人扭头就跑。
关保在后头骂,骂不管用,踹,踹也不管用。
跑的人越来越多,像退潮一样,哗啦一下就退了回来。
然后是索伦人。
那些关外的蛮子,以打仗凶残闻名,可在这场血磨盘般的绞杀下,却也失了攻的胆气。
他们死的人不比关保少,可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白死。
冲上去,砍不倒几个,自家人倒下一片。
再冲上去,还是砍不倒几个,又倒下一片。
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这不是打仗,这是拿命填。
他们渐渐缩在后头,缩在关保的人后头。
这气的关保只能下令用火器攻。
可倭欣泰的索伦部骑兵压根就没有火器,关保部的马队也只装配了几百杆鸟枪,劈山炮自然是一架也没有。
那些鸟枪兵哆哆嗦嗦地举起枪,瞄准,放。
鸟枪稀稀拉拉地往太平军的阵地射去,砰砰砰的,烟雾升起来,呛得人眼窝子疼。
因为没有火药,太平军无法还击,只能就地寻掩体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