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军自然不可能闷头一直跑,那样叫清军大股马队追上,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这是李开芳和林凤翔定下的策略,派出三支小队,每队三百人,负责分段断后,抵挡一段时间后,就四散跑进附近的密林,躲清妖马队的追杀。
关保遇到的是头一支队伍。
那些长毛已经挖断了道路,砍倒了路边的树当简易的拒马,横七竖八地堆在路上,挡住了关保前进的路。
那些树干有碗口粗,枝枝杈杈的,横在路中间,马过不去。
关保部只能下马攻取这临时搭起的简易阵地。
那些长毛躲在拒马后头,用长矛捅,用刀砍,拼死抵挡。
地上躺了一地的尸身,有清兵的,也有长毛的,血把土路都浸透了,踩上去黏糊糊的。
等到倭欣泰到来,这帮长毛见人越来越多,一窝蜂散了,向道路两旁的林子里跑去,眨眼间就没影了。
地上留下几十具尸身,还有几把砍卷了刃的刀,几杆断成两截的长矛,血迹斑斑的。
关保当即喝止了想要追的兵士,命令人赶紧清开路障,好叫马队接着走。
那些兵手忙脚乱地搬树填坑,忙得满头大汗。
这时倭欣泰走了上来,脸黑得像锅底,眼窝子里冒着火:“关保!你咋先跑了!”
关保不但没生气,反而是笑呵呵地迎上去。
脸上带着几分无辜,几分得意,那笑瞅着就叫人来气:
“本将见倭统领已经进林追了,于是先来清这拦路的长毛。眼下这股长毛被我拿下了,下一个可就得你们出力了。”
这话说得不要脸,把抢功说成了做了挺大贡献的。
可倭欣泰却是说不出啥来。
关保劝他了,倭欣泰没听,只能认下了。
倭欣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了,可那眼神里,恨不能把关保吃了。
两伙马队各自怀着心思,接着往前追。
果然没过一会功夫,又有一股长毛挡道拦。
这回轮到倭欣泰去开路,关保的人在后头瞅着,有的还啃起了干粮,跟看戏似的。
倭欣泰气得脸都绿了,可也没法子,只能带着自家的人往上冲。
本来关保以为自家能痛打落水狗,没想到这帮长毛退得很有章法。
他们不是乱跑,是有组织地撤。
前头有人开路,后头有人断后。
每回他们快追上了,就有一股人留下来挡路,挖沟堆树,放冷箭,折腾半天。
等他们清完路障,前头的长毛又跑远了。
看这个方向,应该是想走郑家口脱逃。
关保当下召唤了传令兵:
“你速速去禀报胜保大人!就说长毛想要往郑家口的方向冲!我已经缠上了长毛后部,叫胜保大人快带大军跟上!我部只能纠缠,请胜保大人在长毛攻陷郑家口之前,务必跟上行军的脚程!”
关保明白,靠着自家和倭欣泰的马队,在这帮长毛还有章法的情况下,是吃不下这帮长毛的。
真正想全歼这帮长毛,还需要胜保的步军主力能追上来,作为这场仗的主力。
传令兵领命去了。
胜保也在往这个方向走,传令兵很快将关保的话传给了胜保。
胜保骑在马上,听着关保的禀报,望着西边,点了点头。
关保的猜非常合理,这股长毛只有攻下郑家口,才能留人断后,给前部争活路,逃出升天。
随后胜保下令道,声气里带着不容驳的威严:“全军扔下所有辎重,轻装前行!”
只要他胜保能在这帮长毛攻下郑家口之前赶到战场,那么就大局已定了。
胜保骑在马上,瞅着前头那些正在跑的兵,心里头已经在想,奏折该咋写了。
斩首多少?俘虏多少?缴获多少?
胜保想得美滋滋的,嘴角都翘起来了。
令传下去,那些清兵把大部份的辎重全撂下,粮草扔了,帐篷扔了,甚至连劈山炮都扔了。
在他们看来,这帮长毛已经是落水狗了,打他们哪用得上啥劈山炮?
那些炮笨重得很,推着走多慢?
扔了!那些粮草,回头再取!
眼下要紧的是追上长毛,砍了他们的脑壳。
队伍轻快了,速度快了,可军心也浮了。
那些兵一边跑一边笑,像是去赶集,不是去打仗。
有人把刀扛在肩上,有人把枪斜挎着,有人边走边喝水,说说笑笑的,一点紧劲儿都没有。
李开芳和林凤翔留下的三支小队只能挡马队追的速度,可马队的速度还是比人的脚程快太多了。
那些马四条腿,人两条腿,咋比?
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关保已经隐隐约约能瞅到那正在往西走的这帮长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