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黑压压一片,像一条长龙,在官道上蜿蜒。
那些长毛跑得很快,可马更快。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关保和倭欣泰十分兴奋,当下下令加快马力追。
马蹄声更急了,烟尘更大了,那些兵嗷嗷叫着。
马鞭抽得啪啪响,马跑得口吐白沫,可没人舍得慢下来。
而正在往西走的林凤祥和李开芳也瞅到了后头追来的马队。
那烟尘遮天蔽日,那马蹄声震得地都在抖。
他们知道,被追上了。
这距离约好的伏击地点还有一段路。
这时候叫马队缠上,十分险。
那些马队冲过来,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切成几段。
很容易在这段路被打得溃散,造成重大的折损。
那些兵跑了一上午,腿都软了,气都喘不匀了,要是马队冲过来,能挡得住么?
李开芳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瞅着远处那些越来越近的烟尘,又瞅了瞅前头还看不见影子的伏击地点,心里头急得像火烧,手心全是汗:
“凤翔!不如就在这寻个山坡,就地死守吧!反正已经把胜保的兵引到这了,他们都从城里出来了,咱也能打赢!”
这个主意确实诱人。
就地死守,能最大可能减自家队伍的危险。
不用再跑,不用再被追,不用再提心吊胆。
寻个山坡,列好阵,等着清兵来攻。
他们守,清兵攻,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那些兵也跑不动了,再跑下去,不用清兵打,自家就先垮了。
可林凤祥没有应,盯着远处那些烟尘,眼窝子眯起来,声气很坚定,像是在说一桩不可改的事:
“机会就这一回。能不能替其他弟兄们报仇,就看这一回了。不能马虎。”
“分出一千人来,断尾求生。我来带队,你们打着我的旗号往西北走。”
李开芳当下就急了,一把抓住林凤祥的胳膊:
“你是主帅!要留下,也是我留下!咋能叫你犯险!”
林凤祥甩开他的手,那手劲很大,李开芳的手被甩开了,愣在那。
林凤祥瞅着李开芳:
“没事。我只挡他们半个时辰。到时候,自然往两边林子里跑。这是军令。”
军令两个字,像两块石头,压在李开芳心口上。
战场上不是磨叽的场合,李开芳红着眼,瞅着林凤祥,末了狠狠地点了点头。
林凤祥带着自家的一千精锐,在路上开始挖壕沟,做拒马。
那些兵,跑了一路,累得跟狗似的,腿肚子转筋,嗓子眼冒烟,可没人吭声。
他们知道,这是要拼命了。
挖壕沟的挖壕沟,砍树的砍树,搬石头的搬石头。
路上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道沟,一堆堆木头,一块块石头。
只有铁锹挖土的声气,斧头砍树的声气,石头滚落的声气。
他们等着关保和倭欣泰的马队。
关保自然也发觉了对方要毁坏道路的行径。
他远远瞅见那些长毛在挖沟,在堆木头,心里头就急了。
关保冲着身后的马队大喊,声气都劈了:“快!快冲!别叫他们把路堵上!”
马蹄声更急了,那些马跑得腿都在打颤。
关保眼窝子都红了,他知道,要是叫长毛把工事做好了,他们就冲不过去了。
冲不过去,就追不上了。
关保拼命催马,恨不能自家长翅膀飞过去,恨不能这一脚迈出去就是长毛的工事前头。
林凤祥站在工事后头,手里攥着刀,瞅着远处那越来越近的马队,一动不动。
风从西边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身后那一千个兵,有的攥着刀,有的端着矛,有的趴在沟里,有的蹲在拒马后头,全都盯着前方。
快了。快了。
那烟尘已经到了跟前,那马蹄声震得他脚下的地在抖,震得那些石头都在跳。
林凤翔深吸一口气,把刀举起来。
“杀清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