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立昌站在那,瞅着那些脸。
有的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有的老,四十多,满脸褶子,头发都白了。有的满脸血污,分不清五官。有的缺胳膊断腿,拄着棍子站着。
曾立昌只说了一句:
“出了城,还情愿跟我向北厮杀的弟兄们,咱来世还做弟兄。想活命的弟兄,自家想法子活命去吧。”
没人说话。
可那些眼窝子里,有啥东西在烧,那是一种比火更烈的东西,是拿命在熬的。
曾立昌的动作很快。
趁着胜保暂时退兵,正在喘气的空当,叫人打开城门,把城北的百姓赶出家门。
对于这帮百姓,曾立昌没啥好心软的。
这城里的百姓,对太平军并不帮衬。
从第一天起就不帮衬。
赵木成诈开临清的时候杀了很多民壮,那些人的家人、亲戚、朋友,全在这城里。
他们恨太平军,恨得咬牙切齿。
前些日子,曾立昌强行征调民壮守城。
那些人面上应了,可半夜里,这些人直接举起家伙反了,有人在城墙上放火,有人攻打城门,有人往城下扔绳子接清兵上来。
那一夜,曾立昌折了近千人,差点就丢了城。
要不是曾立昌反应快,带着亲兵亲自弹压,这城早破了。
这也是曾立昌守不住城的另一个缘由。
城里的人,也是敌家。
既然城中的人是敌家,那他曾立昌还客气啥?
大量的城中居民,尤其是那些发生过叛乱地方的民壮,被赶到了城北。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跪在地上求饶。
曾立昌站在城门口,瞅着那些人,脸上啥神情都没有。
“开门。”
城门打开。曾立昌令鸟枪射击。
噼里啪啦一阵枪响,铅子打在人群里,有人惨叫一声倒下去,有人抱着被打断的腿在地上打滚。
那些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往城外跑。
曾立昌打着旗号,跟在后头。
那些百姓回头一瞅,以为是来追杀他们的,跑得更快了。
临走时,曾立昌下令烧毁城中的大仓、府衙,所有清妖能用上的地方,全倒上油,一把火烧了。
火把扔上去,呼的一下,火苗就蹿起来了。
那火烧得猛,烧得烈,火舌舔着房梁,舔着柱子,舔着门窗。
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城中彻底乱了。有人救火,有人想往外跑,有人趁乱抢东西。
胜保正在大帐里歇息,亲兵跑进来禀报:
“大人!临清北门大开!那长毛打着一个曾字大旗往北去了!有好几千人,还裹挟了好多百姓!其他城门也开了,有人往外跑!”
胜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又狂又得意,在大帐里回荡:
“好啊!好啊!天助我也!”
胜保腾地站起来,冲外头喊:
“快!叫倭欣泰带马队!跟本官一块追击曾立昌!”
胜保又看向塔钦阿,眼窝子里有光,那是嗜血的光:
“塔钦阿,你带人围住城!往外走的,都给我杀了!”
塔钦阿迟疑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大人,那往外走的,大部份应该都是城中的百姓吧?”
胜保笑骂道,那笑里带着狠劲:
“你个憨货!这些年仗白打了?哪来的百姓?都是长毛!”
塔钦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