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瑞麟要走了,那一万人得撤。
可自家手里还有近三万人。
善禄的人,恒龄的人,关保的人,加上自家的,够了。
胜保准备守着临清打,看那阜城的老贼来不来。
来了,胜保就用马队冲他们。那些老贼被围了几个月,饿得半死不活,还能有多少战力?
马队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踏平。
不来,胜保就吃下临清。
连下两城,大功一件。
到时候僧格林沁就算回去解了京城之围,功劳也比不上胜保。
解围是应该的,那是臣子的本分。
他胜保可是实打实拿下两座城!一座济南,一座临清。
胜保越想越美,嘴角都翘起来了。
这个关口,千万不能败,不能浪战,但也不能不打。
守着临清,围点打援,才是正事。
至于僧格林沁说的“当思如何破之”,在胜保看来就是放屁。
那狗贼僧格林沁是要害他,怕他立功,成心诱他。
胜保走到舆图前头,心里头已经有了计较。
瑞麟走了,还得重新布置一下。
南门放多少人,东门放多少人,马队放在哪,预备队放在哪,都得重新算。
胜保拿起笔,在舆图上画了几道。
然后胜保冲外头喊:
“击鼓聚将!传令各营,到我帐中来议事!”
亲兵应了一声,跑着去了。
不一会,帐外响起了隆隆的鼓声,一声一声,传遍整个大营。
与此同时,阜城那边,僧格林沁的军队正在有序撤退。
舒通阿带着六千马队先走,直奔京城。
后头是僧格林沁的大部,再后头是何建鳌的断后队伍。
一拨一拨,井然有序,丝毫不给阜城里的长毛一点机会。
城墙上,林凤祥和李开芳站在一处,往外眺望。
从清晨瞅到傍晚。
清兵确实在撤。
营寨拆了,帐篷收了,人一批一批地往北走。
那些烟尘滚滚的,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末了消失在地平线下。
林凤祥皱着眉头,满脸不解:
“僧格林沁那狗日的咋就退了?这围了几个月,眼看就要把咱困死了,这时候退?他脑子叫驴踢了?”
李开芳盯着远处那些还在挪动的黑点,想了很久。
“定是咱的援军打到了啥要紧的地方。”
李开芳的声气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
“不然僧格林沁不会走。没有上头的令,他不敢撤。”
林凤祥点点头。
从曾立昌到北上之后,就一直派人往阜城传信。
派了十几拨人,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好不容易有一拨把信送了进来。
林李二人只是知道曾立昌带兵来支援,后来便断了联系,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根本不知道曾立昌那部援军现在到哪了,把清妖逼成这样。
李开芳叹了口气:
“可惜咱眼下这样,咱们是没办法帮那部援军兄弟了。你瞅瞅底下的弟兄,还有几个能站起来的?”
林凤祥顺着他目光往下瞅。
城墙上,那些守城的兵,一个个面黄肌瘦,东倒西歪。
有人靠着墙根,眼窝子直愣愣地盯着前头,跟丢了魂似的。
有人坐着,眼窝子直愣愣地盯着前头,一动不动。
几个月了。
断粮几个月了。
树皮吃完了,草根吃完了,连城里的老鼠都快吃绝了。
能撑到眼下,已经是奇迹。
两人正说着,一个亲兵跑上城墙。
那亲兵也是瘦得皮包骨头,跑几步就喘,可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头:
“禀两位丞相大人,城外来了几个娃子!说是奉北伐援军监军之令,有军情向两位丞相禀报!”
两人对视一眼,都瞅见了对方眼里的光。
林凤祥眼窝子一下子亮了,那亮光跟那憔悴的面容完全不搭:
“娃子?几个娃子?从哪来的?”
亲兵说:“不晓得,守城的弟兄说,他们从北边来的,穿着破衣裳,瞅着像要饭的。可他们说有要紧军情,非要见丞相。”
李开芳急忙说:
“快请!快请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