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正是木根,后头跟着二娃和几个半大娃子。
自打接了赵木成的令,木根一刻也没耽搁。
那天夜里从宛平城出来,木根带着二娃他们,趁着夜色就往南边摸。
木根把那封信贴身藏好,那块检点的腰牌,木根也不敢离身,用绳子穿了,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
几个人把衣裳撕得更破些,脸上抹了灰,头发弄得跟鸡窝似的,往人堆里一扔,压根没人多瞅一眼。
木根还特意寻了个破篮子拎着,里头放几个豁了口的碗,活脱脱就是逃荒的难民。
一路上,他们不敢走官道,专挑野地,山沟,树林子钻,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山泉水,有时候寻不着泉水,就舔草叶上的露水。
困了就寻个山洞猫一宿,几个人挤在一块取暖,互相壮胆。
走了七天,终于到了阜城左近。
可到了才发觉,阜城被围得铁桶似的。
僧格林沁的大营扎在城外,一圈一圈的,帐篷密密麻麻,旌旗遮天蔽日。
想靠近比登天还难。
木根带着人在外头转了两天,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
进不去咋办?
事办不成,大哥那边咋办?
木根蹲在一个小土坡上,瞅着远处那座城,眼窝子都红了。
二娃问木根:“根哥,咋办?”
木根咬着牙说:“等。等机会。”
机会来得比他们想的快。
第三天一早,清兵忽然开始撤了。
木根趴在那个小土坡上,亲眼瞅着那些帐篷一顶一顶拆掉,那些兵一队一队往北走。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可那是往北的,不是往南的。
木根当时就明白了,大哥那边得手了!
等清兵撤干净了,天都快黑了。
木根带着人赶紧往阜城跑。
城上的太平军瞅见几个半大娃子往这边来,一开始还以为是哪来的乞儿。
木根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嗓子都喊劈了,才终于被放进去。
进城的时候,木根惊了。
这哪是城?简直就是个坟场。
街道两旁的房子塌了一半,到处是残垣断壁。
树皮全被扒光了,白花花的树干露着,跟一根根骨头似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又腐又腥,呛得人想吐。
有人领着木根,一路走到了城墙上。
映入木根眼窝子的,是两个瘦得脱了相的汉子。
林凤祥个子高些,可那骨架撑着皮,跟竹竿似的。
眼窝子倒是亮,可那亮光跟脸上的憔悴完全不搭,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李开芳矮些,可更壮实,这会子靠在城墙上,手扶着墙沿,能瞅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
李开芳打量着眼前这个半大娃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审,可语气还算和气:
“小娃子,就是你说有紧急军情要禀报?”
木根也不怵。
他在赵木成身边待了这么久,见过大阵仗,晓得啥时候该说啥话。
木根抬头瞅着李开芳,反问道:
“敢问可是林李两位丞相当面?”
林凤祥一听,乐了,扭头对李开芳说:
“嘿,这小子还问上咱俩了。有点意思。”
林凤祥冲旁边那个把木根领进来的兵士努努嘴:
“告诉他,咱俩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