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各部落开始动起来。不是搬家的那种动,是伤筋动骨重新拼骨头的那种动。
青壮被一批一批抽出来编队,按新的百户千户划分,各部落的界限被强行打散。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问题,是大汗的命令。
老弱妇孺被集中到中间,牲畜统一清点,带不走的牲畜全部赶到南边的互市点卖掉。牲畜太多,路程太远,走不到瓜州就得死一半。
互市的地方是兴汉军指定的,在边境线往南几十里的一片河滩地上,临时搭了几排棚子。
互市点的价格压得低,卖羊的人蹲在栅栏边上骂骂咧咧,骂汉商黑心,骂兴汉军趁火打劫,骂完了还是把羊一只一只往秤上赶。带不走的东西,能换一点是一点。
而且他们现在也没有谈价的空间,因为这是兴汉军垄断的,价格定死在一个让他们不舒服,但必须得接受的程度,没有晋商给他们输血了。
但好处就是这一次不限量,不只是给真金白银,而且他们能够换到铁锅跟茶叶。
没有茶砖,常年吃肉食的人肠胃受不了。这些牧民不懂什么叫维生素,但他们祖祖辈辈都知道不喝茶会烂嘴角。
与此同时,第一批探路的骑兵已经提前出发了。他们走的是林远山指定的路线,沿着河西走廊的外围,贴着戈壁的边缘往西走。
带队的千户因为在伊犁将军麾下混过,对河西走廊是有了解的,但是清妖治下的跟兴汉军治下的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靠着弱水黑河疏勒河,开辟出了大片的田地,牛羊成群,给他们都看得生出本能的劫掠。
但就是这个时候,轰隆隆的火车高速驶过,两条铁轨在戈壁滩上笔直地往西延伸,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像两把长刀并排放置在沙地上。
有个年轻的骑兵下意识地夹了一下马肚子,想靠得更近一些,被带队的百户长喝住了。
“别找死,这是张宗禹的地盘,僧格林沁就是他干掉的。”
这个名头可不是僧格林沁这么简单,而是张宗禹这些年打出来的,骑兵们勒住马,远远地看着,没人说话。
“以前我们觉得他们只是运气比我们好。”一个骑兵忍不住感慨,“现在不是人的问题了。他们跟我们根本不在一个世代。他们的兵坐火车,我们骑马。他们的枪能打到我们看不见他们人在哪里,我们的马刀还没碰到他们就死了。”
队伍没有人反驳,因为这已经不是分析,是经验。在场的人里至少有一半见过兴汉军的骑兵在草原上拉练,远远地绕着你的营地跑,你派最好的骑手去追,追不上,人家的马比你的马好,马蹄铁比你的马蹄铁耐跑,马上背的步枪能在你弓箭射程之外把你的帽子打飞。
只要你离开他们就不杀你,但占住水源比杀了你还让你难受。
带队的千户长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因为轻装前进,这支队伍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站点。
瓜州的市场比他们见过的任何集市都大。粮食,茶叶,铁锅,布料,药品,马具,一排一排的棚子望不到头。
最里面是武器区,成箱的燧发枪码在木架子上,旁边是油纸裹着的子弹,一盒一盒摞得整整齐齐。
枪是远东军队淘汰下来的旧货,现在生产线都没了,但保养得不错,价格不算便宜,但也没有贵到离谱,刚好卡在一个让你肉疼但咬咬牙还是能买的点上。
千户长把手里的钱大部分换了枪和弹药,还有干硬的大饼。然后用剩下的零钱给每个骑兵,不多,但是买双鞋子还是可以的。
他们在瓜州城外扎了一夜。火堆边上,他们尝试按照步骤搞清楚手里的武器,他们之中可能是接触过英国人,也可能是接触过沙俄,也可能当过差,反正对这种另类鸟枪还是懂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营地拔寨。马蹄踩过河西走廊的砂砾,朝西边去了。
他们的任务是找到补给点,确定水源,为后续大部队的迁徙准备,话题不免谈到了未知的前方。
“那边远东都不管,能是什么好地方?”
“不管才好,我们正好试试这些枪好不好用。”
突然一个骑兵看着前方连绵的戈壁问了一句,“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
千户长听到直接打断这种心态,“先祖当年走通了。我们也能走通。”
走不通不行呀,在他们身后,漠北数十万人的迁徙队伍正在缓缓移动,其中还有不断赶来混进去的。
牛羊的叫声混着马匹的嘶鸣,老人的咳嗽,孩子的哭闹,马蹄和脚步碾过刚萌发新芽的草场,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从早响到晚。
也有一些部落没有跟着走。他们就像是那老家伙说的一样,不愿意放弃草原,认为西进是林远山对他们的羞辱,往北投了沙俄。
还有几支往更远,更偏僻的地方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路线,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下去。
甚至有些找死,竟然反抗大汗的命令,直接被处理掉。
主力部队西进之后,草原上骤然空旷了许多。风从北边刮过来,吹过空荡荡的营地遗址,吹过被遗弃的围栏和熄灭的火堆,一路往南,灌进兴汉军骑兵巡逻队的领口里。
约定时间的最后期限到了。兴汉军的骑兵开始按计划推进。他们的行动并不多,而是将整个漠北划分出不同块,制定好编号。
然后派出数不清的连队背着无线电发报机撒入其中,他们发现了什么就会上报,周边的队伍就会朝着目标点集结围剿。
这种手段摆明就是兴汉军开始操练战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