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冷峻。“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高加索的山民，中亚的游牧，波兰的流放犯，还有那些被林远山赶过来的鞑靼人，他们都在我们的军队里。
把他们送上去，让他们冲在前面。打赢了，他们就死得差不多了。打输了，他们也死得差不多了。对我们来说，这个结果是差不多的。”
戈尔恰科夫没有接这个话题。他是外交官，不是军事家，但他在沙俄官场混了半辈子，对毛子扩张手段都了解。
沙皇说出这些话仿佛松了一口气，终于说出将他留下的原因。
“那些事情就交给将军们去考虑吧，你去欧洲，稳住普鲁士，不要让俾斯麦在这个时候插手。如果有可能，从英法那里搞到一些贷款和武器，哪怕只是口头的支持也好。”
戈尔恰科夫苦笑了一声。“陛下，说服他们什么？欧洲在这场战争里在日本身上赔进去的钱到现在还没算清楚。您觉得伦敦和巴黎的银行家会再赌一次？这一次把赌注押在我们身上？”
沙皇没有反驳。
戈尔恰科夫又问了一句，“而且我们拿什么抵押？西伯利亚的土地林远山已经放话要收了，欧洲人不会要一片随时可能被远东占领的冻土。”
沙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非常诚实的话。“没有抵押。”
戈尔恰科夫愣了一瞬。
“我们什么都没有。”沙皇摊了摊手，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像是苦笑，又像是在摆烂，“但是我们有几千公里的战线，有几百万愿意送死的农奴，有一整个帝国的烂命。我们出人，他们出钱，帮他们消耗他们最害怕的那个黄皮肤的怪物。”
他语气平静而光棍。“如果他们不出钱，那我们就挡不住。我们挡不住，林远山就会越过乌拉尔山。他越过乌拉尔山之后，下一个是谁？柏林？巴黎？还是伦敦？他们现在不帮我们，等远东的骑兵到了他们的边境线上，再哭就晚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既有死皮赖脸的无赖，又带着不甘沉底的硬气。没有什么正义和荣耀，只有不能退的恐惧和不能不打的憋屈。
戈尔恰科夫安静了很久。
“我明白了。”戈尔恰科夫最终叹了口气。“这是我们的宿命。”
“你已经想到了什么？”沙皇希望一个答案。
戈尔恰科夫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依旧是那种高傲，“鼓吹远东威胁论。让欧洲人相信，如果沙俄倒下了，下一个就是他们。那些在东洋受到影响的欧洲人，会毫不犹豫接过这个借口，我们只是揭露了远东的野心。”
消息传到伦敦和巴黎是在几天之后。欧洲各大报纸迅速跟进，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震惊！远东独裁者威胁沙俄》
《远东魔鬼的铁蹄将踏向西伯利亚》
《基督教文明的安全面临考验》
文章的内容大同小异，都在渲染远东的扩张野心和林远山的狂妄，但几乎没有一家报纸提到沙俄资助流亡部落袭击远东边境哨所这件事。
这种选择性报道不是偶然的。沙俄的外交官在欧洲各国的报馆里是有关系的，有些是长期资助的，有些是利益绑定的。
对于报社来说，他们不需要撒谎，只需要把某些事实放得很大，把另一些事实藏得很深，就能让整个故事听起来完全不一样。
但欧洲各国政府的高层是清楚真相的。英法外交部门的内部备忘录里写得很明白，沙俄在远东搞小动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资助清妖余孽、派哥萨克掠夺蒙古部落、给日本提供教官和武器，这些事情各国情报部门都有记录。
只不过之前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些小动作针对的是远东，远东越乱，欧洲越高兴。现在林远山一巴掌扇回来了，欧洲各国反而不好公开表态了。
远东是威胁，难道你沙俄就不是吗？欧洲可没拿毛子当自己人，毕竟远东是真的远，但你毛子天天北蛮入侵。
不好表态归不好表态，生意还是要做的。英国几家军火公司通过洋行渠道向沙俄驻伦敦使馆递交了武器清单，法国人在巴黎做了同样的事，就连德意志也通过第三方表示可以向沙俄提供铁路设备和军用物资。
所有人都在向沙俄推销武器，所有人都希望这场仗打起来。打起来，远东的精力就被拖住了，沙俄的实力就被消耗了，欧洲的军火商就有钱赚，欧洲的银行就有利息收。至于谁赢谁输，那是其次的问题。
这就是真实的局势。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日本人被利用完之后扔进了历史的垃圾桶，现在轮到沙俄被架在火上烤了。
无论欧洲支不支持，圣彼得堡的冬宫灯火通明，一道道命令从那里发往西伯利亚的每一个哨所、每一座兵站、每一处越冬定居点都接到了调令。
西伯利亚荒原上那些散落的游牧营地，那些被林远山赶出来、无路可退的流亡者，正在被沙俄的军官们编成临时的辅助部队。
老弱妇孺被拉去挖沟，有些女的甚至要伺候毛子才能换到物资，男的每个人发一支燧发枪，然后告诉他们，你们的敌人就在南边，打回去了，你们的草场还是你们的。打不回去，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没有人问这些人愿不愿意。战争从来不需要征求炮灰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