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线不是往沙俄跑的,是往中亚跑的。林远山真正要清理的是那些部落,是那些在蒙古高原上游荡了两百年、反复无常、谁强就依附谁的势力。”
“至于我们反而只是餐后甜点,他是想逼我们上谈判桌。”戈尔恰科夫下了结论,“用开战的威胁换取我们在其他方面的让步。
这是一种试探,一种极其强硬的试探,一方面是对我们资助那些的报复,但它的核心目的仍然是外交性质的。
如果我们真的跟他对着硬顶,全面动员,把西伯利亚的兵力全部压上去,反而可能正中他的下怀。因为他根本就不怕我们动员,他怕的是我们不动员,让他没有借口清理那些部落。
我们一旦动员,他就有了全面开战的理由,而全面开战的结果……”他停顿了一下,看了陆军大臣一眼,“我们已经分析过了。”
陆军大臣的脸色很难看,但没有反驳。
戈尔恰科夫继续往下说。“支持日本这件事已经彻底失败了。日本的覆灭意味着我们在东洋寻找代理人的战略已经完全破产。
没有出海口,西伯利亚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片无法变现的冻土。维持成本极高,收益极低,战略价值已经大打折扣。
如果把资源从西伯利亚抽出来,投入到高加索和中亚方向,沙俄能获得的实际利益要大得多。
高加索已经打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彻底平定,中亚的棉花产区和贸易路线正在跟英国激烈竞争,这两处任何一处的价值都远超西伯利亚的荒原。”
“这是林远山设下的陷阱,为了那些冻土跟远东开战?”戈尔恰科夫摇着头,“不值得。”
他看穿林远山的核心需求,所以明确林远山是想要将他们逼上谈判桌的态度,接下来的外交方式,应该是跟远东谈,而不是跟着宣战。
随后戈尔恰科夫又分析起来,真正的外交策略应该是不掺和进去,甚至付出一点代价赔罪也行,让远东没有开战的借口。
沙皇还在犹豫,“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戈尔恰科夫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否认,而是抛出一个问题。
“陛下觉得多少兵力才能守住西伯利亚?如果真的打输了,沙俄能不能承受带来的反噬?到时候不但要消耗士兵跟资源,而且丢掉的就不只是一小部分,而是整个西伯利亚,就连中亚地区都未必能够控制。”
这是一个更加实际的问题,沙俄疯狂扩张的代价是虚胖,树敌太多,一旦跟远东的战事失败,那么其他地方,波兰、乌克兰、高加索、哈萨克什么的都会反抗。
反而通过谈判,放弃一小部分,保住大部分,换取资源跟兵力加强其他部分的控制。
于是乎,沙俄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当资源跟实力不匹配,吞下的当然要吐出来。
就在这个压抑的氛围之中,有人突然一句:“陛下,一个更可怕的事实是,无论我们怎么做,战争的主动权都在林远山手上,不在我们手上。”
这句话精准地打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痛处上。没人反驳,也反驳不了。
会议厅里又沉默了一阵。然后角落里有人带着几分调侃。
“就算我们想打,我们真的打得过吗。日本有那么多军队,在朝鲜打了两年,十天就被林远山打穿了。我们的西伯利亚驻军能比日本军队强多少?”
没人接话。壁炉里的木柴又噼啪响了几声。沙皇的脸色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僵硬。
但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坐在长桌中段的中年将领站了起来。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向他。
“诸位,”他的声音压抑着愤怒,“你们说了很多,分析了兵力,分析了后勤,分析了外交,分析了一切可能对我们不利的因素。
我不否认这些因素的存在。但是你们唯一没有讲到这些问题远东同样承受,唯一没有提到为什么胜利的不是我们!”
他稍作停顿,目光在所有人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在讨论割多少。勒拿河以东?叶尼塞河以东?还是他林远山口中的乌拉尔山以东?但谁能保证他会停?
他今天要了西伯利亚,明天就会要中亚。你们以为让步就能换来和平吗。这头怪物是喂不饱的。”
他提高了声调,手撑在桌子上,上身前倾。
“你们说我们打不过他。他林远山真的打过什么强大的敌人吗?朝鲜,日本,连后膛步枪都造不出来的小国,拿英法淘汰的前装枪当主力装备的军队,打这种对手赢了有什么可骄傲的?我们不是朝鲜。我们不是日本。”
他越说越快,语速里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激昂,几乎是咆哮一般。
“你们都看到了,号称欧洲第一陆军的法国,被普鲁士轻易击败。在开战之前,你们谁觉得法国人会输得这么快?
这就是现在的战争。没打之前,谁都没输。你们都在讨论输了怎么办,还没打就先想着投降。可如果赢了呢?如果我们赢了呢!”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没有人出声打断他。
“打赢了,我们就能拿到出海口。
打赢了,那些现在观望的部落就会重新站到我们这边。
打赢了,波兰人、乌克兰人、高加索人,所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都会被重新压回去。
打赢了,就连英国人和法国人都不敢再小看我们。
这是自克里米亚战争之后,沙俄重新证明自己,重新站起来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