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吗？从结果看是赢了，日本人被赶尽杀绝，朝鲜人拿到了土地。但拿到土地的代价是人口结构的彻底崩塌。
活下来的男性少得不成比例，整个半岛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那种战场硝烟散尽之后、连哭声都稀稀拉拉的寂静。
林远山还在这个过程中抽调年轻的健康女性，一批一批往远东境内送。理由很体面，安置战乱孤女。没有人敢拒绝，也没有能力拒绝。甚至他们竞争那些名额。
失去了男人，再失去女人，剩下的老人和孩子撑不起一个民族的延续。不出两代人，朝鲜这个民族在半岛上的存在感就会稀释到可以忽略不计。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时代就是这么现实。我们一般称之为高效。
林远山是兴汉十四年开春才离开日本的。他在日本待了将近一年，他走的时候甚至都没人知道他来过。
他登船离开之后陆续会将那些大部分生化人带走，少部分收缩在几个关键位置作为驻军，仅剩的那点秩序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猜猜各种武装失去了统一的指挥，从相对有组织的清剿变成了彻底的散兵游勇。失去约束的后果是什么，不用描述也知道。
与此同时，沙俄在边境上安静得像冬眠的熊。过去一年里他们试探了几次，派出流亡武装袭击哨所，驱赶蒙古王公在边境徘徊，往黑龙江以北增派巡逻队。
每一次试探，兴汉军的防线就往后收一点。沙俄的将军们看着地图上不断南移的防线，兴奋得差点在冬宫里跳舞。但他们最终没有敢越过那条线。
因为日本的前车之鉴太清楚了。他们眼睁睁看着远东一年之内把两个千万人口的国家从地图上抹掉。沙俄的情报部门不是傻子，朝鲜人背后站着谁，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那只手从头到尾没有亲自下场，但每一根提线都攥在它手里。谁敢保证兴汉军在故意收缩之后不会以同样的方式把这里变成战场？
沙俄最终选择了继续观望。观望是一种懦弱，也是一种自知之明。
还是去打高加索的兽人部落吧。
但林远山不打算放过他们。在远东的态度里，跟余孽勾结就是突破了底线，只是现在还没轮到他们。
回到沈阳的第二天，他直接叫人找来了三样东西。最新的全国铁路地图，东北平原的开垦地图，还有过去一年工业部门的汇总报告。
铁路网已经成型了。几条干线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贯通了主要经济区，广州到沈阳可以一路坐火车，中间换几次线，但已经不需要靠骡马和帆船了。
除去一些地质条件太复杂的路段还在施工，核心骨架基本搭完。这意味着把物资和人口从内地投送到辽东的时间从几个月压缩到了几天。
他又摊开东北的开垦地图。这些年第一军一边屯垦一边清剿，黑龙江以南的平原区已经梳理出了五成左右的可用耕地。
数字不算惊艳，毕竟全靠人力和畜力，没有大型机械，进度快不起来。但五成也足够启动下一阶段了。
他看过内燃机部门的报告，拖拉机已经搞出来了，柴油机扭矩够，无论是犁地还是拉货都能。
根据内燃机开发的农业机械小批量生产应用，行不行上去干了再说。
他又翻了上一年的灾情汇总。水灾照例是最大的麻烦，黄河在郑州段的铁路桥都被冲毁了，修了两个月才恢复通车。
兴汉军这些年砸在黄河和长江堤防上的钱足够再建一个舰队，但老天爷不在乎你花了多少钱，该淹还是淹。这还是水利完整，没有出现改道或者溃堤的情况。
旱灾和蝗灾也跟着来，河南河北的几个县减产过半，灾民靠赈济粮吊着命。很多都被转移到了朝鲜半岛的安置区。
他把三份材料简单看过去。
十几年前北伐结束之后社会稳定下来的那波婴儿潮，再过两三年就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人口补回了战乱时期的亏空，甚至超出了。
中原和华北的人多地少，而云贵山地上那几亩薄田养活不了太多人，年轻人有力气没地方使。接下来北边的战争少不了，想要转化这些成果，就得人口来填充。
他叫来了文书，开始逐条口述命令。
“移民辽东。优先动员云贵和山西那些地理条件差的地区，河南、河北、山东的人口稠密区和当年受灾的区域也纳入动员范围。
但要控制比例，不能把一个地方的人整建制搬过去。成家的优先，男女比例要大致平衡，原籍地的人要打散混编，规划好安置区，不许自成村落。这是移民，更不是另造山头。”
还有林远山拿出地图，划出了几个不属于移民区域，有专门留着作为集体农业、以及机械化的试验田，也有生态保护区，人与自然的缓冲区，因为这边熊虎不少，免得伤人。还有……
这些显然是早就调研过的，也规划好的，林远山做事都是有理有据，将事情安排好才吩咐下去，所以一旦推进就是顺利。
这个方案拿出来有人提出开春迁徙会影响春耕，能不能等到秋收之后再动。到时候农闲，而且冬天封冻，百姓跑不掉也老实点。
林远山笑着调侃，“你那叫流放，这边入冬是什么时候你还不知道吗？他们过来吃雪挨冻，看骂不骂你？”
就是因为要他们种下属于自己的田地，他们才会愿意留下来。而且这本来就是疏导人口，这批人在老家种的那几亩旱地，一年到头打下来的粮食够不够吃到第二年春荒？不够。让他们去辽东种水田，怎么都比在老家刨石头强。
铁路通了，从云南过去也就几天的事，耽误不了节气。况且担心种不了水稻的，可以种玉米大豆番薯土豆，种出来的东西兴汉军保底收购，不会让他们饿着。
而且房屋的建设也得时间，我们可不能让百姓跟俘虏住一样的房子，这些都需要时间建设。
命令下去之后，各地动员的效率超出了任何人的预期。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背井离乡的悲苦，反而有一种压不住的躁动。
不是官吏有多能干，是本地生活苦，是政策好。好田好地，给牲畜，给农具，两年不纳粮，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比什么动员令都好使。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兴汉军真的能打，十天推平朝鲜半岛的战绩，日本直接没了声响，让百姓相信自己受到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