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拿下了色当，皇帝被俘，战争会停吗？不会。我们都知道法国的失败是政治问题，不是军事问题。
内部巴不得拿破仑三世死掉，如果皇帝在这里战死或被俘，法兰西第二帝国会在当天崩溃。
但新上来的临时政府绝不可能停战，它需要用战争来证明自己的权威，需要用爱国主义来凝聚刚上台时脆弱不堪的合法性。
那些在大资产阶级手里的金融机器会把钱洒向征兵站，那些在进步势力手里的报纸会把每一个普军的暴行写进历史。
其次这一次是法国先入侵，可是如果你们决心将战争继续下去。从此，普鲁士的自卫战争已转变为侵略战争。
对法国来说，普法战争到第二阶段已转变为进步的民族解放战争。民众会被动员武装起来，打下去就算你们能赢，但绝对会严重损失。
因为英国一直等着，他们的首相迫切开启战争来逃避今年的大选，同样奥地利也一直等着，他们不会坐看法国的失败，你们现在当然能赢，但没有人能一直赢。
所以到此为止，法国付出代价，回去之后他忙着处理内部的问题，没有精力干涉你们德意志统一，这对大家都好。
俾斯麦听到这里没有吭声。他当然知道这些。他和毛奇在战争开始前就反复推演过最坏的情况，胜利很容易，但及时停下来才是最难的。
他们需要的不是彻底打垮法国，而是用最小的代价让法国退出，然后腾出手来收拾德意志内部。
但俾斯麦这种人怎么可能在外人面前示弱？他反而顺着代表的话追问，“那你们呢？”
这话就是在问远东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不是也要介入战争？
面对为难，代表依旧平静：“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债务还没还完。”
这句话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没有任何立场，只有一个赤裸裸的事实，远东不关心谁赢谁输，只关心谁继续还钱。
而且提醒俾斯麦，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别让情绪把局势弄复杂了。
俾斯麦狂妄但不是没有理智，当即下令停战。
谈判是在色当外郊的一处农舍里进行的。双方几乎每个条款都要扯很久。远东代表沉默不语，只是记录。
法国人要体面，普军要实惠，俾斯麦要一个能在战后继续统治法国的波拿巴而不是一个在革命中诞生的敌人。
最终的协议是各方底线揉在一起的结果：普鲁士退军，法国承诺不干预德意志事务，普鲁士获得部分赔款由法国分期支付。
远东甚至连担保都没做，还真就一点都不干涉，只是旁观者。
事后法国私下把苏伊士运河的股份转给远东，以商业交易名义进行不公开宣布。
这份协议后来被历史学家反复研究。有人说林远山摘了普法战争的桃子，有人说这是国际外交史上最精妙的一次平衡操作。
还有人说这根本就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局，利用普法战争收割运河股份，同时控制普鲁士扩张的节奏。林远山太坏了！
这些评价都对，也都不完全对。唯一没有人否定的就是远东的影响力。
反正普法战争就以这种虎头蛇尾的方式收了场。
巴黎的报纸在之后几个月里把拿破仑三世骂得体无完肤，但骂归骂，没人真敢发动革命，因为皇帝还在，军队虽然败了但建制完好，而且一份体面的和约比一场全面战争的代价要小得多。
随后法国在东非方向加大了投入，扶持埃及从奥斯曼帝国独立，试图用非洲的殖民地来弥补欧洲的亏空。
普鲁士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再也没有谁能够阻止德意志统一南部，整个欧洲的地缘政治格局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被彻底改写。
英国在这场大戏中的角色同样值得玩味。保守党在战前一直期待法德互掐，让英国坐收渔翁之利。
但战争结束得太快了。当普军撤退的消息传回伦敦时，迪斯雷利发现他的如意算盘全盘落空。
渔翁没当成，唯一的好处就是欧洲大陆的资本因为恐慌大量外逃，其中一部分流入了英国金融市场，这些资金缓解了本已脆弱的信贷结构。
当年秋天的选举保守党惨败，自由党大获全胜，格莱斯顿首次登上首相宝座。迪斯雷利在选举结果公布之后没有发表任何声明，直接辞职跑路。
但格莱斯顿的胜利并不能解决帝国的根本问题。英国的工业萎缩在继续，远东快速发展的虹吸效应在加剧，全球殖民地的不稳定因素在积累。
自由党上台意味着更温和的对外政策和更激进的对内改革，但这两样都解决不了英国在远东面前的结构性困境。
最大的变化不是英国变弱了，而是远东变强了，而这个趋势似乎无法逆转。
他们能够感觉到这条绞索，可是每一次远东都会让他们喘一口气，让他们没有拼命的决心。
与此同时，东南亚的局势也在发生微妙的偏移。大越趁着远东注意力被东洋牵制，主动对缅甸的贡榜王朝发动了攻势。
这不是林远山授意的行动，起码不是明面上，而是大越统治集团基于自身利益做出的判断，趁远东无暇他顾，把中南半岛上最后一个不听命的势力吞掉，造成既成事实之后再跟远东谈。
这个判断非常精明，动用的兵力以装备老旧燧发枪的二线部队为主，打的也是一个被英国蚕食多年、早已虚弱不堪的旧王朝。
大越吞并贡榜之后，整个中南半岛几乎全部纳入其控制范围，这是一个对中原威胁巨大的地方势力。
但林远山在接到情报时调侃了一句话：“他不吃，我到时候怎么吃？”
这个态度准确反映了他对南洋战略的基本定位，养肥了就可以杀。
新的一年快要来了。林远山还在日本跟鬼子玩捉迷藏。
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在兴汉十三年的战火中变成了什么模样？
人口置换、地缘重塑、民族迁徙。这些词都很精确，精确到让人感觉不到那些数字背后具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