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内部的变化快速,欧洲那边的一场大戏也在发生。
普法战争爆发毫不意外。起因是日本的投资崩溃引发的金融动荡,但真正的火药桶是德意志统一进程走到最后一步。
法国不能容忍一个统一的德意志出现在自己东侧,普鲁士则需要一场对法战争来彻底扫除南部诸邦的顾虑。
双方都在找借口,借口被俾斯麦找到了。他通过一份经过精心删改的电报激怒了法国舆论,拿破仑三世在国内主战派的压力下被迫宣战。
战争的实际进程让整个欧洲瞠目结舌。法国主动入侵普鲁士境内,但不到一个月就被反推回本土。
而等到战争到第二个月的时候,法军因为各种原因,主力被分割包围。
拿破仑倒在滑铁卢,而拿破仑三世还没到滑铁卢,在色当就被堵住了。
被困在色当的法军超过十万人,加上皇帝本人。外围的普军火炮日夜不停地往城里倾泻炮弹,突围尝试了多次,全部被挡回来。
补给断绝,伤员无法后送,士气已经跌到谷底。拿破仑三世本人患有严重的前列腺疾病,发作时痛到直不起腰,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扶墙,脸上没有血色。
但出现在士兵面前时仍然把军大衣扣得整整齐齐,胡子修得一丝不苟。
他坐在指挥部的椅子上听取前线报告时,腰背挺得笔直,只有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出卖了他在忍受着什么。
他是拿破仑的侄子。他这辈子做的一切都是在向那个名字致敬。他搞政变当皇帝,搞巴黎改造把中世纪的老城拆了建成林荫大道,搞殖民地扩张,搞金融投机,搞自由化改革,全都是为了证明波拿巴这个姓氏。
现在他坐在被包围的城市里,外面是普军的炮火,里面是饥饿的伤兵和濒临崩溃的将领。他撑不住了。
不是尿尿,而是精神。
远东代表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出现的。没有谁能够像他一样在普军暂歇的间隙穿过战线进入色当。
代表是远东驻法商务代表处的人,在巴黎待了好几年,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对法国政坛的门道摸得比大部分法国官员还清楚。他没有穿军装,只带了一个随从,只有手里一份文件。
两人见面时,恐怕拿破仑三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代表开门见山:“您的军队打得很勇敢。但勇敢解决不了装备代差。普鲁士不是你们的殖民地战争。
当年你叔是靠着更好的火炮征服大半个欧洲的,是技术跟战术的胜利。
现在普鲁士常备军几乎是法国兵力的2倍以上。德军炮兵装备有克虏伯兵工厂制造的钢管线膛炮。
而你作为总司令居然连军队都控制不住,让后方的命令越过你指挥前线。”
拿破仑三世没有动怒。他已经过了动怒的阶段,冷静的反问一句:“评价一场失败的战争,我不觉得你们会因此而来?”
代表把条件摆在了桌上:远东出面斡旋,促成和谈,保住皇帝的皇位和法国的体面。
条件是把苏伊士运河的股份转让给远东,不需要公开宣布,不需要让英国和奥斯曼察觉。同时我们不排斥你们拿到埃及的份额。
对林远山来说,这条运河不是锦上添花,是命脉。通往欧洲的航线每缩短一海里,贸易成本就降一分,海军调动的反应时间就快一分。
之前股份在法国手里,远东只能看别人脸色,现在法国有难,就是拿下控制权的最佳时机。
这个条件让拿破仑三世愣了很久。不是因为太苛刻,而是因为太实惠了。苏伊士运河的股份确实值钱,但在这个时刻,它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如果他输掉这场战争,普鲁士会拿,英国会抢,奥斯曼会趁机翻脸,到时候法国连一根毛都剩不下。远东至少给了一个体面退场的台阶。但体面是需要代价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疲惫到近乎诚恳的语气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在等这一刻?”
代表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下分析。他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起伏,透着法国佬习惯的远东式平静。
“这场战争法国之所以打成这样,根源不止在军队装备落后,更在内部。
大资产阶级对皇帝不满,进步势力对皇帝不满,金融界对皇帝不满,甚至军队内部也有派系在等着看皇帝的笑话。”
这个分析直指法国真正的困局。指出他的敌人不是普鲁士,更不是远东,而是内部。
拿破仑三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搞了十几年调和,周旋在金融集团和产业资本之间,周旋在教会和世俗势力之间,周旋在殖民扩张和欧洲均势之间。能用的手段他都用过。
可惜调和不是统治。调和意味着没有自己的根基,没有能在危机时刻站出来替他挡子弹的人。
现在这十几万军队和这座被围的城市,就是调和的代价。自己到底不是拿破仑。
他最终点了头。不是被说服,而是面前只剩这一条路。
英国的确是潜在盟友。但他太清楚那帮英国人了,他们不希望普鲁士独大,但也绝对不希望法国继续强势。
而且英国佬更贪婪,与其把苏伊士运河的股份送给英国或奥斯曼,不如让远东拿走。至少远东是个明码标价的生意人,不需要法国人跪下。
代表完成使命之后并没有多停留,直接穿过战线进入普鲁士指挥部。
俾斯麦这位铁血宰相从来不是好对付的角色,这个人狂傲没边,而且正处在胜利者的位置上。
他见代表的时候嘴里叼着烟斗,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胜利者特有的从容与傲慢。
面对代表提出的斡旋,他毫不客气带着嘲讽,“普鲁士军队不需要调停。色当撑不了几天,之后整个法国东北部都在普军的兵锋之下,你们没资格教我做事。”
代表没有反驳,没有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法军还没垮。一线的士兵在缺粮缺弹的条件下仍然在抵抗,拿破仑三世本人还在城里,法军的组织还在。这意味着普军硬攻色当需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