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汉十三年。西历1868年。
战争在朝鲜半岛打了十天,在日本列岛又拖了大半年。但对于远东大部分的人来说就是报纸上的几句话。而且搞笑的就是兴汉军一般不怎么报道前线的胜利,这就导致除去开战那几天,剩下的基本没什么反应。
这就是林远山要的效果。一场局部战争,动用的是第一军和海军,军工生产因为提前的积蓄只启动了部分产能,整个社会的基本运转纹丝不动。
他更没有搞全面动员,后方的人该上班上班,该休假休假,春耕秋收一样没耽误,年底还有人在报纸上争论文理分科的事。
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因为远东一边打仗,一边还在内部搞改革。
之前就一直在想办法设计跟推动工人权益和工时制度的全面建设。
当时内部讨论的时候,林远山举例英国的工人情况,报告明确讲述了资本主义对于工人的态度就是耗材,这种模式既不是长久之计,也从根本上腐蚀社会的根基,削减百姓的活力。
更何况经过调查可以知道,长期的超负荷劳动不仅会降低生产效率,还会把劳动者从“人”变成单纯的消耗品,一群被榨干了身体和意志之后扔掉的消耗品。
为此林远山还专门推出一个劳工部来负责这件事。
新模式,是经过大量的调研,部分试点,以及成本核算等流程完整评估了影响过后才真正敲定。
从兴汉十一年开始在官营工厂试点,到这一年终于全面覆盖了几个工业区所有官营的工厂。
制度是好的,落到具体的工作和工资条上,滋味就复杂了。
一些特殊的行业,比如采茶,一年也就那三四天,必须要加急,干完就转下一个场,都是按照采摘重量算钱的,根本不可能适用。
以及计件的一些工种,人家多劳多得,工时少了,计件工资也跟着少了,这可是实打实的损失,自然不满。
还有一些真的缺钱,一个人养着一家几口人,你让他去放假都不去,等着工资开饭。所以干脆就找两份,甚至三份工作。
以及更详细的呢?你哪来的这么多人监管?人家有的是办法逃过审查。
这件事都被写进了当年的调研报告,作为典型案例反复讨论。
必须明确,因为林远山对工业的整体设计问题,导致资金调拨是没有经过市场关系平衡的。
对于部分收入处于温饱线附近的群体,工时缩短带来的福利提升是看不见的,但短期内现金收入的减少也是真实的。
这种矛盾不能靠一纸命令来解决,更不能用大道理来搪塞。
还有就是部分人下班之后没事干,这些人如果不加引导,消费习惯可能会倒向更隐秘不能谈的的地方。
但是好处就是扩大就业面,原本需要一个人的工作得找两个人,而且倒逼提高劳动生产率,推动技术培训到位和设备持续升级。但需要的成本也更多。
部门内部研究了之后觉得,想要解决问题,第一就是带薪休假,或者提高工资,但说实话现在没有什么工厂能有效益搞这个,特别是官营的需要将利润大部分上交。
第二个靠谱一点,那就是推动工人再学习,你想要更高的工资,那就学习,提升自己,摆脱这种重复劳作,当工程师。
第三就是想办法搞一些俱乐部之类的,引导闲散劳动力的爱好,用这些钱推动经济发展。
林远山看到这份报告,其中一些案例的确让人无奈,他想要吐槽力工思维,但现在这年头好像也不太合适。说他们没有自我,这年头娱乐方式的确匮乏。
经济整体在往上走,新增岗位确实在增长,但远远没到让所有人都能随时找到工作的程度。这个过程注定是磕磕绊绊的。
林远山真正担心的问题只有一个,这个制度从一开始就不是靠工人自己争取来的,是从上面直接拍下来的。
你当然可以说这是制度的胜利,兴汉军表现出领导者的远见跟态度,但是就现在看来,工人没吃过苦头,根本不理解他。
说到底还是之前的生存环境太恶劣了,普通人太能忍了,这不是一个好事。
另一项同步推进的工作是工业污染的源头控制。污染调查团队花了大半年摸底,把主要工业区的污染源一个个标在地图上,出了一份内部报告。
同时东营开始布局工业污染治理问题,不要求现在做到零排放,这不现实。但标准必须现在就定下来,逐年收紧。
新厂不配套处理设施的不批准开工,老厂给整改期限,到期不达标就停产。标准可以分阶段加码,但不能因为“要保护工业”就不管。
好在现在重工业基本都是官营,也只有官方才有这么大的投资,面对要求只能硬着头皮搞,有些厂的利润都得填进去,好处就是间接推动了相关产业的发展,到底是化学之间的转换。
整体经济向上的时候,结构性调整的阵痛是扛得住的。
工业跟经济、税务这些的变化都在这几年开始看到成果,但兴汉十三年的内部改革核心在教育。
从昌兴行时期就开始推行的基础教育体系,到现在已经跑完了整整一轮。第一批在新式学堂里读完小学和中学的年轻人,早在几年前就陆续完成了基础学业。
他们能读书,能算数,能看懂报纸上的社论和工厂里的技术图纸,分布在全国各工业区的初级技术岗位和基层管理岗位。但再往上走,路就断了。
没有大学。更准确地说,有实验室,有研究所,有跟着工程师当学徒的“师傅带徒弟”模式,但没有一个系统化的高等教育机构。
天才不是没有,他们都被每年的一百个名额抽到长洲岛研究院和汉阳实验室里被特殊培养出来的,他们是一边学,一边跟着项目和试验摸爬滚打,在实践中积累了远超同龄人的专业能力。
比如第一届状元,钟牧之现在都搞出了不少电气化项目,但这种模式无法批量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