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实力保存最完整的第一波反噬,一定最难打。我不可能拿自己人的命去争一时之气。”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让朝鲜人先上。”
这话赤裸裸,但在场这些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这纯粹就是一个军事问题,又或者他们都熟悉了林远山的风格。
你最好是自己人……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必须要清楚。”林远山还在说,“闪电战的消耗。我们在辽东囤了将近一年的弹药储备,这一个月就打掉了大部分。更别提部队也需要休整补充。
我不在乎谈判内容,就是在抢这个时间窗口。明治也在拖,但他拖是为了讨价还价,我拖是为了把补给线重新填满。可惜意外发生了。”
棍子沿着朝鲜半岛的海岸线画了一圈。“还有地形。在朝鲜这边山多平地少。我们就算在北方有铁路,也是得调度数量庞大的运输船队完成登陆作战避开了大部分山区。”
说着指挥杆移到日本列岛上,“日本是类似的地形,但你们不要把海岛当成劣势。在这种地形上,被分割的可能是我们自己。
日本有一种传统,战国时代传下来的,叫‘落武者狩’,简单来说就是农民会成群结队地围杀落单的武士,抢走他们的铠甲和刀。
为什么?因为武士失去了组织。我们在朝鲜可以用多方登陆的战术,是因为有朝鲜人的接应和民众基础。
在日本我们没有这个条件。贸然分散兵力登陆,容易被分割包围的反而是我们。”
“所以最优解是封锁。”他用指挥杆在日本列岛上画了一个圈,“鬼佬的援助进不去,朝鲜人从九州往北推,明治就得拉壮丁跟收更多的税,日本内部自己就会乱起来。
几千万人挤在那几个岛上。到那时候,人口就是最大的麻烦。用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会达成动态平衡。”
“动态平衡”这个词用得极其含蓄。但在座的都是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这四个字一旦联系上“春耕战乱”意味着什么。没人追问细节。
林远山没给众人太多回味的时间,话锋一转。“最后,我们得想清楚这一仗到底是为什么打的。
我们不是万历,出兵帮朝鲜打完倭寇就班师回朝,如果这样,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什么都没收到,反而朝鲜的实力比日本强,这不是好事。
趁这个机会,把时间拉长,将朝鲜人分批安排过去。要是一下就打完了,这些朝鲜人可就砸在我们手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整个屋子都能感受到林远山那种冷漠。无论是朝鲜人还是鬼子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数字。
好在林远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展开。他放下棍子回到座位,主动转变话题。
“这次对日本的打击,不只是军事问题。你们在座的将来都要能独当一面,眼光不能只盯着战场。
现在的世界跟十年前不一样了。电报、铁路、环球航线把各大洲连在了一起,任何事情都不再是孤立发生的。你在东洋开一枪,欧洲的银行可能会跟着震。”
“这一次欧洲人在日本身上投的钱,基本上打了水漂。伦敦和巴黎的金融市场一定会出问题。但经济危机本身不等于战争。
危机需要一个借口。我们必须给他们创造一个出口,或者说,一个错觉。”
林远山提问,“你们猜猜,谁是那个导火索?”
在场有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普鲁士。”
林远山点头。“继续说。”
一个参谋站起来,说得很快:“普鲁士等了几年,等的就是一个法国被拖住、沙俄不敢轻举妄动的窗口。现在法国是欧洲大陆金融核心,一旦金融动荡损失会最大,俾斯麦如果够狠,一定趁这个机会动手统一德意志。”
“不错。”林远山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追问,“还有呢?”
这下屋子里安静下来。大部分军官对国际局势的了解停留在这个层面,因为内部做过普鲁士打法国的沙盘推演。再往下挖就吃力了。
林远山没有催促,似乎在等待什么。
“还有沙俄。”
林若文站起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海参崴在我们手里,朝鲜已经被我们控制,如果日本也没了,整个远东的东海岸就全部在我们手里。
他们往太平洋方向的出口被彻底堵死了。没有出海口,西伯利亚就是一片死地。”
他毫不客气指出,“对于英法来说这边本来就是死地,损失也不过是金钱,但沙俄不一样。
对于沙俄来说,如果日本没了,就彻底被我们包围了。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所以谁最不希望日本完蛋?只有是沙俄。”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理清思路,然后语气变得更加笃定。“普鲁士跟沙俄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表面上是友好邻邦,但北德意志联邦成立之后,沙俄不可能不警惕,只是现在两家还没有撕破脸。
同时普鲁士被普遍认为是我们的准盟友。沙俄不敢在这边动手是担心普鲁士,但如果普鲁士跟法国开战,沙俄西边的安全就有保障,那么一定会想办法救日本。”
林若文转向林远山。“统帅没有命令我们直接攻打日本本土,反而让朝鲜人上去消耗,是在防备沙俄趁机南下?”
林远山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笑着点头,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传令下去,朝鲜内部日军残余仍在顽抗,登陆日本的朝鲜人遭遇激烈反击,我们正集中精力协助稳定局势。
另外,北线防区往里收一点,做出兵力吃紧的样子。让这些消息传到该传的地方去。”
他最后说了一句,“毛子大概会拼一把。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作战会议到此结束。林远山离开,但是这些军官则是展开了更激烈的讨论,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亢奋变成了各自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