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汉十三年，二月上旬。
汉城的临时参谋部并没有设在朝鲜王宫区域，因为林远山觉得那玩意不吉利，转而在外围找了一处大院。
此时一群刚从火线上撤下来的军官围坐在沙盘边上。战争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了。鸭绿江突破，仁川登陆，对马海峡封锁，釜山合围，十天打穿半岛。
在座的都是这场闪电战的亲历者，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把各自部队的战例和数据。他们被召集过来主要是战后总结，按惯例要把经验教训过一遍，了解哪个环节打得好，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后勤有没有掉链子，新装备在实战中表现如何。
内容无非就是战术配合，后勤弹药，装备火力几个方面，这些问题都很具体，每一条都有人在记。
在座的大部分军官都以为战争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剩下来的是谈判的事。
毕竟朝鲜打完了，舰队就在日本本土，明治政府已经在求和，无非是条件怎么谈、赔款怎么算。
有人甚至开始讨论撤军之后的防务安排，说辽东的铁路支线继续往朝鲜腹地延伸，直接控制这里。但是日本就有些麻烦。
也有人说要控制那些关键点，少量驻军就能控制局面。对着那老式地图发表着见解。
就在这个时候，机要员推开偏房的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文。
电文递到参谋手上。低头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压抑的愤怒。他把电文往桌上一拍，整个殿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谈判代表在码头被日本人刺杀。随员受伤，枪手被当场抓获。”
安静持续了大概几秒钟，然后炸了。
“操他妈的小日本！”有个军官直接就叫骂起来，“谈判的时候搞刺杀？他们是不想活了？”
其他人反应差不多。有人骂鬼子不讲规矩，有人质问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有人当场就说应该打上本岛。
参谋抬手压了压，“都停一下。统帅的命令。”
屋子里安静下来。统帅的命令很简单，也很明确：尽快拿出对日作战方案，必须要考虑到外部势力干涉。
命令念完之后，殿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刚才还在讨论驻军和谈判的人，现在都知道一件事，战争没有结束，战争才刚刚开始。但有件事让他们觉得不太对劲。
命令是来了，但没说要打，也没说怎么打。统帅部要他们制定对日作战计划，但问题在于这玩意早在一年前就跟朝鲜这边一样制定好了。
这就有点奇怪了。
按照兴汉军的惯例，命令一向是清晰直接的，什么时候打、打哪里、谁去打，一条条写得明明白白。
这次只说要制定计划，不应该是直接下达作战命令，让他们行动更重要吗？
有人小声跟旁边的同僚议论，说这仗都打成这样了，临门一脚，还要等什么？日本人把谈判代表都刺杀了，不趁这个机会直接踏平东京？
旁边的人摇头，说不知道，听上面的。议论归议论，没人敢在会上公开质疑统帅部的命令。
这些疑惑堆积起来，一直等到林远山来到了这边。
他进来的时候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挺直腰板的分量。
屋里所有人站起来，林远山摆了摆手，颔首示意大家坐下。
他转身走到地图前，指挥杆往墙上一指。“今天是战后总结，也是下一阶段作战的预备会。在座的都是这十天打出来的，有什么想法，放开说。”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避免鬼佬插手，再搞一次闪电战，从东京湾登陆，直接碾碎鬼子的抵抗。这是最快切断外部干预的办法。”
林远山听完，摇了摇头，“朝鲜不能慢，日本不能快。”
他把指挥杆往朝鲜半岛上一敲。“打朝鲜必须快，因为朝鲜就在我们家门口。如果慢慢打，鬼佬会觉得我们虚弱。
他们在朝鲜的投入不小，一旦觉得还有机会，就一定会想办法插手。就算不直接出兵，也会给日本输血，那就变成了消耗战。死的虽然是日本人，但耗的是我们。”
指挥杆移到汉城的位置，点了点。“其次，朝鲜那些王公贵族，你以为他们是真心抗日的？墙头草而已。
如果战事拖久了，在鬼佬的压力下他们随时可能表态，到时候虽然翻不了天，但恶心人。
所以我一开始就要仁川登陆，控制汉城，更准确地说，是控制汉城里的这些吊毛，让他们闭嘴。切断腰线反而是次要的。”
他说“吊毛”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平淡，但那种轻蔑毫不掩饰，比骂人还狠。
“你们要明白，日本人在朝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在朝鲜本地没有根基，老百姓恨他们恨得咬牙切齿。
当时我们只要发挥海上优势，控制对马海峡，切断他们和本土的联系，几十万鬼子没有后勤，没有指挥，没有援兵，困在异国的土地上，四面都是敌人。这才是他们十天就垮掉的根本原因。”
指挥杆放下，他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所以不要被十天的战果冲昏头脑。你们打的是一场准备了一年多的仗。
我们用了一整年武装朝鲜消耗日本的国力，用了一整年完成部队换装和战术磨合，用了一整年储备弹药、修建铁路、勘察地理。
你们看到的闪电战，背后是几十万人的后勤保障和整整一年的战略准备。这不是十天，是一年。”
场上那些躁动的年轻军官，此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沉思。
林远山接着说日本。“但打日本不能快。为什么？因为日本是他们的本土。
明治政府煽动了好几年，把那些鬼子洗脑洗成什么样了，你们看看情报就知道。我们在日本没有群众基础，相反只有敌意。
第一波登陆面对的不是在朝鲜被切断后援的残兵，是被狂热灌了好几年疯子的绝望反扑，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轮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