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汉十三年,正月初一,西历1868年1月25日。
凌晨五点,这边天色甚至都看不到一丝微光,鸭绿江坚冰封冻。江风裹着雪粒从北岸往南岸灌。
江对岸的鬼子哨所里,几个裹着大衣的士兵正围着一只快熄火的炭炉都快睡着了。
过去几个月他们在这条江边来回试探,一次又一次,北岸始终沉默。至于年前失踪的一个小队,或许是被游荡的反抗军干掉,这种事情并不奇怪。
更别提昨夜是除夕,几个军官喝到深夜,根本没有人管他们。
反正那边的兴汉军只会发外交照会,不会开枪。与其熬夜还不如睡觉。
凌晨五点多,林若文出现在了一处哨站,举起望远镜看着对面黑漆漆的一片,哪怕早就看过无数次,心里有数。
他跟那些进修学习的军官一样,回到了部队之中提升一级,如今他负责突击任务的尖刀营,
“炮火准备按预定方案,将会在五分钟后开始。让大家准备好行动。”林若文放下望远镜,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又过了两分钟,后方炮兵阵地上最后的准备口令已经传完。炮长们最后一次核对射击诸元,炮手站在炮架旁,弹药手蹲在弹药箱后面。
没人知道对面的日本人此刻在干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都无所谓了。
凌晨五点半,林远山的攻击命令生效。
炮群依次开火,间隔极短,密集的炮口焰像一群在黑暗中无声闪灭的星辰,把雪地照亮了好几个瞬间。
几秒后,连续的轰鸣才从远处滚过来,贴着江面,贴着冰层,撞在对岸鬼子的前沿阵地上,火球一朵接一朵地升起。
这不是朝鲜人手里那些清据时代的实心弹,也不是日本自己捡的鬼佬淘汰装备。这是兴汉军的爆破弹,弹头里装填的是高能炸药。
落地的一瞬间,冲击波裹着破片往四面八方撕扯。冻得跟水泥一样的泥土被掀到半空,没打中也震得掩体顶部的浮土簌簌往下掉。
要是刚好打进去,木结构的掩体像火柴盒一样被炸成碎片,里面的人根本来不及跑,也根本没地方跑,血肉之躯在爆炸面前脆弱得不像话。
如果打中了他们的武器库,那么殉爆的动静让整个夜空都黯淡了几分。
炮火第一轮,鬼子前沿阵地的几处哨所和火力点就哑了。
炮火第二轮,突击路线上的工事和障碍物被定点清除。
炮火第三轮,压制纵深预备队集结区域。
三轮炮击,前后不过一刻钟。
林若文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冲锋枪挂在胸前,右手往前一压。尖刀营从阵地里跃出,踩着冰面往南岸冲。
冰层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偶尔有炮弹从上头划过,对面爆炸的瞬间光亮照亮江面,能看到无数黑点同时在移动。
不是一个连一个营这么简单,是整个第一梯队的数千人,同时从多个渡河点压了上去。
鬼子的防线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打聋了。指挥体系瞬间瘫痪,传令兵在火光中乱窜,有的在奔跑中被弹片削倒,有的逃回来却找不到还活着的军官。
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军官试图组织反击,刚从战壕里探出头,看到了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
散兵线以班组为单位交替掩护,动作流畅得像训练场上的教科书。更让他们绝望的是伴随步兵推进的火力。
他们这边刚想要反击,顶着头顶的炮火掏出燧发枪装填,刚露头就被对面火力压制。
从炮兵阵地的角度看,火炮还在往纵深延伸射击,爆炸的闪光在前沿部队前面织成一道火墙,火墙往前移,步兵就跟在火墙后面往前推。每一步都踩在弹坑的边缘上,每一步都不给敌人从废墟里爬出来重新组织的时间。
这套步炮协同的打法,兴汉军一直要求的训练项目,是集团军配合的关键。
用林远山的话说,“炮兵不是给步兵壮胆的,是给步兵开路的。火力准备打完,步兵就得压上去。压得够紧,敌人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鬼子的江防阵地被撕开就是这句话的最好证明。
尖刀营没有停下来清理残敌,而是按照预定方案继续往里突。他们是尖刀,有且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刺进去。
冲到第一道纵深防线时,活下来的日本兵正在匆忙组织抵抗。一个军官站在壕沟里挥舞军刀,喊着什么,身后的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给枪装弹。
尖刀营没给他们开第二枪的机会。突然冲出来,冲锋枪被扣动扳机,枪口开始跳动,节奏稳定得像缝纫机在走针。那个军官连同身后那几个士兵在同一个瞬间被打成筛子,摔回到壕沟里面。
兴汉军的重炮在撕开的缺口上持续轰击,弹幕逐层往敌军纵深滚动,为步兵清出通道。
前进的步兵身后,工程兵已经在冰面上铺设了简易浮桥,骡马牵引的轻型步兵炮和弹药车开始依次渡江,同时电话线开始铺设。
这时候天还没亮。
从炮火准备到撕开第一道纵深防线,前后不到一个钟头。而这个时候,后方指挥部的电报机已经开始往外发第一份战报了。战报内容极短,就几个字。
“渡江成功,正按计划推进。”
但是这些对于鬼子来说就是绝望开始蔓延。
第一批溃兵逃到后方时,一个军官正在组织反攻。一方面这是他的军事任务,输了他得切腹。
更何况这些军官在国内听的宣传都是远东软弱、汉人无能,被打了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这是无耻的偷袭!
反攻的命令层层传下去。天蒙蒙亮的时候,鬼子开始从二线阵地组织兵力往前压。妄图夺回前线阵地。
一个大队大约三千人,沿着通往前沿的大路快速机动。士兵们在寒风中跑步前进。军官骑在马上走在队列旁边,手里举着军刀,嘴里喊着鼓舞士气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