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言论背后,清妖余孽和江南逃亡士绅的鬼影若隐若现。那些当年逃到日本的遗老遗少们,在日本已经蛰伏了十几年。
十几年来他们靠着给鬼佬当包衣奴才,在这边的势力也顺势扩张发展,占据了不少的位置。
现在他们嗅到了翻盘的气味,砸锅卖铁也要鼓动日本人对远东开战。妄图借机拿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有人出钱资助报纸发表反远东言论,有人把自己带过来的地图和文献拿出来给日本军方做参考。
有人向日本高层表示只要肯定打过鸭绿江,他们愿意当翻译官,当带路党,就像当年鞑靼人入关时那样。
他们骄傲的宣称“其实我早就是日本人啦”。
鬼佬在远东失去太多了,但是现在局势看不清,他们也乐于见到有谁去碰一碰,帮他们揭开远东这个锅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甚至很难说鬼佬是不是被这些余孽给忽悠了也说不定,他们真觉得汉人跟这些包衣奴才一样蠢一样软弱。
日本的军国主义机器在这些力量的共同推动下,转速越来越快。
兵工厂的两班倒变成了不用倒,连学徒工都被拉上了生产线。
港口的运输船在码头和海面之间穿梭不停,把一批批新兵和弹药运往朝鲜。
新兵的训练周期被压缩了再压缩,很多人连燧发枪是什么都没搞懂就发了枪塞上船。
同时还有大批的开拓团,也就是日本普通人被转移到朝鲜南边,侵占土地,加强控制,这种事情已经做了两年。
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报纸上说,皇军是不可战胜的,朝鲜人挡不住,远东人也挡不住。
林远山在沈阳看完了这些情报的汇总。从日本报纸的社论到长崎港口的运输数据,从清妖余孽的活动规律到明治政府内部各派系的动向,全部摊在桌上。
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那些人煽动仇汉情绪的稿子里,引用的好些论据都是从《通时》和《觉醒》过去几年批判清妖的文章里断章取义抄来的。
这可真是讽刺,兴汉军用了几年来揭露清妖的罪行,结果被这些人拿去当了反汉的证据。来论证汉人软弱。
不过他们好像没注意到,兴汉军批判清妖的同时,已经把清妖挂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示众了十几年,所有看过那些文章的人都知道那些历史的伤痛。
你跟鞑子搅合,不就是往身上涂屎吗?
而且你现在来揭伤疤,不就是摆明给林远山送子弹吗?
他让人把这些材料整理出来,转发给民间报刊,让他们原原本本地刊登。
对于那些杂报来说,官方不压制,那就是使劲翻译然后贴上去,都是赚流量的时候。
于是远东的百姓在报纸上读到了日本人是怎么谈论他们的。
那些嘲笑汉人软弱可欺的言论,那些拿清妖屠杀汉人的历史来取乐的段子,那些扬言要“再来一次江宁屠杀”的狂言。
一字一句,记录在案。
林远山同时要求兴汉军内部将这些材料列为政治学习的内容,连一级都要组织讨论。
讨论的题目跟内容,从战报和情报被逐条拆解分析,从日军在朝鲜村庄的屠杀模式,到鬼佬传教士跟在军队后面建教堂的殖民套路,再到清妖余孽在日本军国主义机器里扮演的角色。以及日本普通人对此的态度……
讨论没有口号,没有激昂的情绪宣泄,有的只是冷静到极点的军事研究,只是让你看清楚,对面站着的是什么东西。
而这股不断被军队秩序强行压制的情绪,一旦爆发出来,其威力可想而知。
而在官方层面,他保持了最大的克制。《通时》和《觉醒》的评论文章措辞依旧冷静,没有叫嚣开战,没有煽动仇恨。
只是冷静到可怕的笔锋翻旧账,梳理倭寇历朝历代的祸害,阐述历史真相,抨击他们那些疯狂举动,警告他们满日合流的危险性。
同时通过外交渠道再次向日本发出照会,措辞比上一份强硬了一些。照会要求日本政府约束军队在朝鲜北部的行动,尊重远东在朝鲜的合法商业利益。
日本人收到照会之后连正式答复都没给,只是在报纸上嘲讽说林远山的照会越来越像老太太的唠叨了。
日本人吃到了北朝鲜矿区的甜头之后再也按捺不住了。那些撤走远东人员后被日军接管的煤矿和铁矿,虽然设备拆走了一部分,但矿脉还在,基础设施还在。
日本人找来鬼佬工程师进去评估,结论是储量可观,品质上乘,只要重新投入设备和人力,很快就能恢复生产。
这笔意外之财让日本国内的乐观情绪更上一层楼,毕竟林远山连到手的矿区都拱手让人,还有什么是他不敢让的。
于是日军开始打着追捕朝鲜反抗军的借口更频繁地在鸭绿江沿岸活动,试探性的巡逻一拨接一拨。
有时候是成建制的步兵在江对岸的山坡上列队行进,军官看过来的望远镜反光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一闪一闪。
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小分队在江心的冰面上划来划去,被兴汉军的巡逻队发现时也不跑,挑衅的意味不言自明。
林远山下令,外交再次提高警告调门。这次不是照会了,是正式的严正声明。
声明全文登在《通时》头版,措辞是兴汉军历史上罕见的严厉:远东要求日本军队立即停止在鸭绿江沿岸的一切军事活动,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近或越过鸭绿江。
声明措辞里用了“严正警告”和“一切后果由日方承担”,这在外交语言里已经是最后通牒级别的措辞了。
日本人看到这份声明的时候,军部里有人笑出了声。他们说林远山从“好自为之”升级到了“后果自负”,下次该升级没东西写了,我猜会不会是“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