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毅中把话接过去。“所以这一战不可能避免。”
林远山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所以现在第一军开始分批休假。你带头，回去看看家里人，好好休息。”
丁毅中怎么觉得大战将近，自己跑了不是不太合适？也就说起当初自己的誓言，不回去关内。
林远山笑着：“辽东光复到这些年的发展，你能算得上头功，至于鞑子余孽敢露头吗？正好田里缺人也缺肥料。”
丁毅中还想推辞，林远山抬手止住了他。“不只是你，第一军大半都要休。这是战略的一部分。
你想想，你在辽东几年了，下面的兵也跟你一样，过年都没回过几次家。让他们回去一趟，家里老人看看儿子还活着，媳妇看看丈夫没缺胳膊少腿，村里人一看当兵的都能放假回来，外面的人自然就觉得辽东太平无事。而且发展得很好，都是大片的水田，以后对迁徙有好处。也让百姓意识到保卫国土的重要性。”
丁毅中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头。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按照他跟那些家伙打交道的了解，又说了一句。“可是沙俄那边不能完全不管。毛子没脑子的，他们迫切需要一个不冻港，未必不会配合日本出兵。如果他们不惜代价也要拿下海参崴，到时候就可能跟日本连成一体，事情就麻烦了。”
林远山点头。“所以示弱归示弱，该防的要防住。毛子最喜欢沿着河推进，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这三条江的防线要加强，海参崴也要注意防备。
辽东军火囤够，备战不能停。我们摆出来的姿态是松的，但底线是硬的。”
丁毅中快速交接这边的情况，林远山这个不务正业的军长重新接手第一军的指挥。
这个春天，辽东的雪还没化透，第一军的休假命令就传达下去了。一批批在辽东驻守多年的老兵和军官收拾行装，坐上南下的火车。
其实就是林远山开始布局，顺便将普通人倒一手，如果可以，林远山是不希望战争死太多人的。
无穷无尽的好兄弟无所谓。
士兵他们或许也听到了边防压力的消息，但命令下来，没人多问。
表面上整个辽东军区都弥漫着一种松弛的氛围，巡逻照常，垦荒照常，但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和战备演练明显减少了。
外面的人看在眼里，自然会觉得辽东无事。
与此同时，沈阳城里的参谋部却迎来了另一批人。他们都很年轻，脸被东北的风雪磨得粗糙，但气质就不同。
长洲岛陆军学校这么多年，已经毕业了几届学员，有的在东北清剿鞑子残部，有的在高原上跟喇嘛打过仗，每个人手里都攒着实打实的战斗经验。
这些人是从长洲岛陆军学校毕业后就被直接拉到这边见过血的。能力过硬的。
今天林远山亲自给他们出了题目。
辽东的沙盘被重新布置，范围从朝鲜半岛一直延伸到黑龙江以北，又从辽东沿海延伸到日本的对马海峡。
日本和沙俄可能的兵力部署、后勤路线、进攻方向全部被标出来。
这些年轻军官被分成两组，一组扮演日军和沙俄联军，一组扮演兴汉军和朝鲜守军，反复推演。
那些年轻军官在这种压力下被逼着翻资料、查数据、修正方案，有时候为了一条补给线的走向能争论到深夜。
所有推演记录都由专人整理归档，每一份方案都被标注了执行难度、风险等级和所需兵力的评估。
在辽东这片松弛与暗流并存的表面之下，没有人知道沈阳城里的沙盘推演已经进行到了什么程度。
反正林远山的沙盘上的棋子，正在被人一颗一颗地摆到它们该去的位置上。
在朝鲜半岛的另一端，汉城对此一无所知。
自从那年从沈阳回来，李昪就变了一个人。他带回来的消息让整个景福宫都松了一口气，林远山对朝鲜没兴趣，兴汉军不搞藩属体系，各过各的。但李昪没有照实说，他把自己包装成了英雄。
他对朝臣们说，林远山原本是要把朝鲜重新纳入藩属的，是他据理力争，一条一条地驳回了对方的要求，最终让林远山承认了朝鲜的独立地位。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当时在沈阳会见时的细节都能编出来。
朝臣们将信将疑，但没人敢质疑国王的话。于是“国王以一人之力保全朝鲜独立”的说法就在汉城传开了，越传越神。
借着这个功劳，李昪开始清洗亲华派。当初扶他上位的那几个人，赵秉夔被调去偏远郡县当了个有名无实的郡守，李裕元被明升暗降挂了个闲职，其余跟远东有过往来、主张开放国门的官员，贬的贬，流放的流放，没一个有好下场。
然后他关上了国门。锁国令比以前更严，外面的报纸、书籍、货物一律禁止入境，跟远东的贸易被压缩到只剩几个指定的互市点，这还是他们主导的输出商业交易。
李昪的逻辑很简单，既然远东不管朝鲜，那朝鲜就谁也别接触，老老实实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但他不是当皇帝的料。少年时代在江华岛砍柴，青年时代在景福宫当傀儡，好不容易翻了身，靠的也是天下大势的变幻和几个心腹的密谋，他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治理过一个国家。
压力大的时候他还能绷着，一旦压力消失，人就垮了。
他开始沉湎酒色。后宫里的女人越来越多，他待在前朝的时间越来越少。朝政扔给外戚和权臣去争，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茬上来都先忙着捞钱。
贿赂公行，卖官鬻爵，地方官上任先算一笔账，花了多少钱买的官，上任之后要在几年之内捞回来，每一项都算得清清楚楚。至于百姓死活，不在账本上。
田政、军政、还政像三条吸血的蚂蟥，把底层农民的血一滴一滴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