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毅中点了点头。“所以是佯动。”
“对。我们如果不管朝鲜，他们大概率也懒得动。
我们如果管了，可是被日本拖住，毛子就趁机往南挤，把黑龙江流域的控制线往前推。
输了也就死点雇佣兵，他们一定会切割，也没什么损失，还能借日本人的刀试试我们的实力。
对沙俄来说，不管我们怎么做，他们都能捞到一点好处。”林远山语气冷了下来，“一直蹭，是毛子惯用的手段。”
丁毅中皱着眉头听完，忽然问了一句：“毛子在西边跟普鲁士接洽。我们能不能让他们在那边也动一动，牵制一下毛子的精力？正好也能看看普鲁士到底什么态度。”
林远山皱起眉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是大忌。”
丁毅中表情一肃。
“我们生来就是要打全世界的，没有哪个鬼佬能承受我们复兴的压力，所以他们迟早都会站在我们的对面。”
林远山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今天指望普鲁士帮我们牵制沙俄，那么普鲁士要求你做什么呢？无论做不做都会被拖入他们的节奏，这是很危险的。记住了。我们独立于整个世界。”
他稍稍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起来，“而且普鲁士的态度根本不需要验证。他们的利益是统一德意志，沙俄对他们来说不是敌人，起码现在不是。
说到底各取所需而已，谈不上什么盟友。真到了要他们为了我们得罪沙俄的时候，你看他们动不动。”
他瞥一眼那地图，眼神带着几分冷淡，“我估计东洋这边一旦打起来，俾斯麦不但不会招惹毛子，反而会趁着毛子被我们牵制、欧洲关注东洋的时候对法国动手，彻底统一德意志。
你不要小看天下英雄，也不要对鬼佬抱有任何侥幸。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手里的枪。”
丁毅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明白了。”
“那就行了。”林远山把话题拉了回来，“说回日本。他们要动手，必须是快节奏，跟普鲁士打奥地利那样速战速决。慢了就给了我们反应的时间，所以他们赌的就是我们来不及插手。”
丁毅中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那就不能选在冬天动手。辽东这边一场大雪能封山两个月，他们要是冬天打，兵力和补给都运不上岸。春天也不行，翻浆期到处是烂泥地，火炮和辎重根本走不动。
只能是四月到九月，辽东这边的暖期，地面干了，海运也通了。”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打？”林远山认可地点了点头，两人转向了一旁的地图。
“我认为他们一定是海军先动，虽然说是捡鬼佬淘汰的垃圾，但对朝鲜都是优势。从仁川登陆，直插汉城，最快速度瓦解朝鲜的指挥中枢。”
丁毅中抬手在地图上比划，“同时占据对马岛，步兵登陆釜山，牵制兵力不能让他们回援。”
“这个没什么问题。”林远山笑了一声，“差不多就是这个路子。朝鲜没有新式步枪，没有军舰，没有教官，连日本那些鬼佬淘汰的二手货都挡不住。海军压上去，仁川一破，汉城就在眼皮底下。”
丁毅中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提前通知朝鲜？让他们至少有点准备。锁国锁到现在，外面打成什么样了他们都不知道，真要打起来肯定吃大亏。”
林远山摆了摆手，根本不掩饰自己的意图，脱口而出：“通知什么？日本不打朝鲜，我怎么收复失地？”
丁毅中不由得愣了一下，想起了当初两人的谈话，这一切都好像在统帅的预料之中。
林远山没在意他的反应，而是自顾自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但更多的是冷意。“李昪那个吊毛，当年在沈阳见我的时候，姿态放得比谁都低。
回去之后呢？他把怎么‘据理力争获得独立’的故事编得天花乱坠，好像是他是从我林远山手里抢回了朝鲜的主权。
然后反手就把亲华派一个一个清理掉，连当初扶他上位的那几个都遭了殃。他以为他做得很隐蔽，真当我不知道？”
丁毅中没接话。他知道林远山的脾气，统帅对自己人随和宽容，对敌人心胸极其狭隘，一点小事能记很久。李昪得罪了他，那就是自讨苦吃。
“你看他回去搞得朝鲜什么样了？朝廷里文恬武嬉，地方上民变不断。”林远山语气带着轻蔑，“他就是出身卑微，靠着搞政变上台的。
这种人，你提醒他，他觉得你是在害他。你给他送情报，他还以为你要干涉他的内政。
等他被日本人打疼了，自然会上门来求。到时候仓库里不是还堆着一批旧枪没卖出去吗？正好清一清库存。”
丁毅中听着就知道，李昪在统帅心里已经被判了死刑，只是什么时候执行的问题。
但这话他不敢说。他只问了一句：“如果日本真的复制了普奥战争那种快节奏，海军直插汉城，陆军登陆釜山压上，朝鲜最多撑一个月。到那时候我们怎么插手？”
林远山从地图前坐回去，满不在乎，“你担心他们太快？我倒是怕他们不够快。”
“你真以为他们打的是朝鲜？不过是跳板罢了，日本人打得太顺了，内部那些清妖余孽和美国残余就会觉得机会来了。这些人对我们的恨，说滔滔江水都是轻的。
鬼佬也想借这个机会试试我们的战斗力，毕竟珠江口之后他们再也没跟我们正面交过手，十几年的时间足够让他们忘掉教训，重新觉得自己行了。
只要我们在辽东示敌以弱，给他们一种内部空虚、无暇他顾的错觉，他们一定按捺不住。赌性这个东西，日本人骨子里就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