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被引进一间灯火通明的试验车间时，眼前的东西让他在门口站了片刻。
车间中央的空地上停着几台他叫得出名字但在这里见到还是会惊奇的机器。
一台内燃机的原型机正在试运转，气缸活塞来回往复，飞轮在煤气灯下反射着暗沉的光。
林远山在自由大陆的收割是能看到实实在在的收获的。
与其说是战争推动文明进步。还不如说是外挂。
动力实验室里的蒸汽轮机原型机比内燃机更震撼。这台机器比同等功率的往复式蒸汽机体积小了一大圈，涡轮叶片在高压蒸汽的驱动下高速旋转，发出的声音像巨兽的呼啸。
工程师说目前最大的瓶颈是叶片材料，高速旋转时叶片承受的力和热应力远超普通钢材的极限，现有材料的使用寿命太短，需要一种专门的耐高温合金。
林远山知道这玩意是发电厂的核心部件，也是远东想要步入电气化的关键，说材料的事他会跟九江那边打招呼，让研发组先把其他环节的可靠性验证做扎实，材料一定会尽快解决，到时候立刻装机测试。
电气实验室里，白炽灯泡和手摇发电机已经是成熟产品了，新研制的铅酸蓄电池储能密度比前代提高了不少，可以给电报站和铁路信号系统提供稳定的电源。
实验台上还摆着正在调试的交流发电机雏形和变压器，硅钢技术不是这么简单能弄出来，关系到多方面的技术，现在铁芯是用汉阳钢厂新出的软铁片涂薄漆叠成的，铜线绕得密密麻麻。
实验室负责人说他们正在验证一种原理，接下来就是不断完善技术，测试更好的替代。
林远山看完部分实验室之后，并没有被震撼，相反有些担忧，忽然对随行的文书说了一句：“说实话技术很粗糙，更不可能拿来用，跟报上来的基本完成并不符合，但我们也要清楚我们是摸索前进，遇到阻力是正常的，是无数个技术整合的结果，我们要尊重科学逻辑，外行的不要瞎管。”
他让文书回去之后单独整理一份研究所急需物资清单，优先保障研发项目的资源供应，不必经过常规审批流程。
军工区生产在工业区，但兵工厂的试验靶场设在边上的一处山坳里，远离居住区，四面环山，枪声传不出去。
林远山到的时候，试验人员已经把几样新武器摆在了展示台上。冲锋枪的原型机是这次的重点项目之一，采用自由枪机原理，发射手枪弹，弹匣从下方插入，外形还带着明显的手工痕迹，甚至可以说粗糙，但连续射击时弹着点散布比预期更集中。
技术负责人介绍说这款枪专为近距离突击设计，目前还在改进供弹系统，弹匣弹簧的寿命不够长，连续供弹超过一定发数就容易卡壳。
“这玩意想办法把成本再降，工艺也是，他的定位是是城市巷战，堑壕清扫，轻便快捷火力猛就是唯一需求。”
林远山的评价就差把炮灰枪的名头说出来，到时候打大战，这就是生化人最好的武器。
自动步枪的原型机也搞了出来，导气系统让它试图在全威力步枪弹的基础上实现连发射击，导致后坐力过大，很难控住。
林远山亲自试射了一个弹匣，打完把枪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很简洁的评价：重量必须降，后坐力必须控制。做不到就换个思路，不一定非要全威力弹，减装弹药也行。
火炮区的进展更让他满意。无缝钢管量产工艺已经攻克，这意味着后膛炮的炮管不再是靠锻造和钻孔这种费时费力的老办法生产出来的，而是可以直接用钢坯穿孔轧制。
同时底架的液压减震也搞出来勉强能用的，就是打几下会漏油就是了。
新式后膛炮的闭气装置经过改进，密封环的寿命延长了不少，楔式炮闩的动作顺畅度也比上一代有明显提升。
火炮是接下来战场的主力，谁的火炮更快更远更强，谁就是赢家，我们必须要保持领先，不单是野战炮，同时重炮用楔式炮闩不怎么好，可以尝试螺式。
等到晚上陈明生才知道林远山过来视察，还是林远山找人来叫他去吃饭。
“先别说工作，先吃饱喝足再说。”
林远山止住他那态势，将人拉到桌上，几个大菜有鱼有肉，就是林远山不喜欢烟酒，倒也少了几分应酬的紧张。
陈明生这个人说话向来不夸功也不诉苦，数字多少就是多少，有问题就说问题，所以汇报起来那种心里有数的底气是装不出来的，可以说明他干得的确不错。
洞庭湖修堤之后粮食产量稳步上升，汉阳工业区的熟练工人队伍已经初具规模，扫盲教育和基层干部培训也在持续推进。
林远山听完点了点头，这些他都是看在眼里了，只是突然问了一句：“上半年的事情你怎么看？”
陈明生知道，因为他下面的不少人也被卷了进去，甚至还有人打着他的旗号，虽然最后查清跟他无关，但是被调查就说明问题。
“无颜面对统帅信任。”陈明生也不想推卸责任，也不想说自己没问题。
林远山见状反而笑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他们烂那是他们的事情，你没事就应该理直气壮，谁都不能说你。
而且敢做事，愿意做事，就比很多懒狗要好，下面有人不老实，这算什么？不然兴汉军这么多烂掉的，算起来难道枪毙我这个统帅吗？”
林远山话语直白，态度明确，陈明生就是干净的，他也不会蠢到需要那些人拉拢，因为人家真的能够一个电话打给林远山的。
“本来我打算让你进部，但是现在北边需要一个能人去整顿局面。如果接下来有战争，大概率会在上面爆发。别人做这件事我不放心，你去做。”
陈明生没有犹豫，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动身。
“不急，你什么时候方便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