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8月下旬,普鲁士与奥地利在布拉格签订和约。和约条款极其克制:奥地利仅需支付一笔数额适中的战争赔款,割让威尼西亚给意大利,承认解散德意志邦联,接受普鲁士在美因河以北建立一个新的北德意志邦联。
奥地利没有失去任何核心领土,没有被解除武装,甚至没有被羞辱性地驻军。
俾斯麦在签约后得意对威廉一世说:“我们在战场上赢了,在外交上也必须赢。战场上赢是让敌人倒下,外交上赢是让敌人站起来,然后站在你这边。”
德意志邦联正式宣告解散。普鲁士一举吞并了美因河以北所有反对过它的邦国,随后组建起辖有二十二个邦的北德意志邦联,普鲁士国王出任邦联主席,俾斯麦任邦联首相。
南德虽然在名义上仍保持独立,但已被迫与普鲁士签订秘密攻守同盟条约。
如今统一德意志的最后一步,只剩下一个合适的机会和一场不可避免的摊牌,对手是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如今在欧洲大陆上能威胁到普鲁士的只有现在名义上经济总量跟工业能力和军事力量最强大的法国。
意大利在普奥战争中扮演了一个经典猪队友的角色。他们配合普鲁士开辟了南线战场,但加里波第的志愿军在库斯托扎被奥军击败,意大利海军更是在利萨海战中惨败于奥地利舰队。
然而意大利这个国家有种很抽象的力量,战场上输掉的东西,往往最后以胜利者的姿态在谈判桌上拿了回来。
俾斯麦坚持在和约中加入了威尼西亚归还意大利的条款,一方面是因为这是约定好的,还有就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在未来继续牵制奥地利的盟友,哪怕这个盟友的战斗力并不值得尊敬。
为什么意大利就在法国后头,俾斯麦却不奢望他能够威慑法国呢?
因为阿尔卑斯山脉天堑面前,意大利那废物根本不可能威胁法国。俾斯麦比有些人更清楚意大利靠不住。
大家都看不起你,偏偏你最不争气。
意大利国王对此感激涕零,意大利的统一大业由此完成了关键一步,只剩下教皇控制的罗马和奥地利的特伦托、的里雅斯特等几块飞地尚未收回。
停战消息传遍欧洲的时候,各国反应各不相同。
沙俄保持沉默,俾斯麦在波兰起义期间对沙俄的配合,现在收到了回报。亚历山大二世不仅没有干预普奥战争,反而在外交上默认了普鲁士在德意志的霸权,因为他更需要普鲁士在高加索问题上继续支持他。
拿破仑三世则陷入了政治上的两难境地,他原本预期这场战争会拖上一年半载,普鲁士和奥地利两败俱伤之后,他可以以调停者的身份出面收割利益。
结果普奥战争七周就结束了,法国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一次像样的外交斡旋。
俾斯麦用快速停战这一手,把法国试图扮演仲裁者角色的所有空间全部堵死了。
法国国内的反对派开始在报纸上质问皇帝:普鲁士在德意志的扩张已经不可阻挡,帝国的东部边境安全谁来保障?
拿破仑三世在这个问题上暂时选择了沉默,但他的沉默不是默认,而是在等待一个能挽回颜面的机会。
一个处处模仿伯父的人,虽然他内政的确搞得不错,但他内心最渴望的不是搞内政,而是用军事胜利来证明自己。
但他真的有拿破仑那种军事能力吗?
哪管外面风浪,远东岿然不动。
兴汉十一年,夏至,林远山叫上苏文哲来吃砂锅狗肉。
傍晚暑气未消,直接在院子的树下,厨房把砂锅端上来搁在石桌上,盖子一掀,热气裹着香气猛地炸开,林远山拿起筷子搅了两下,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夹进自己碗里,根本不等苏文哲。
苏文哲也不客气,伸筷子吃起来,然后抬头问林远山:“普奥那边打起来了,按照你的预料走了。”
“打不了太久的。”林远山把筷子搁在砂锅边沿上,腾出手来倒了杯茶,“双方的武备差太多了,过不了几周就会停战。”
苏文哲嚼着狗肉的动作停了一下。“威廉一世能答应?”
“停下来才是优势,打下去就会吃干涉了。”林远山简单说了俾斯麦差不多的话,说完之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下一战打完,德意志就统一了。”
苏文哲随口问了句:“打谁?”
“法国。”林远山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拿破仑三世。这个人你不要小看他。他一生起落,几次失败都没有放弃,最后硬是让他复辟了波拿巴王朝。
当时法国内部矛盾激烈到什么程度?共和派跟保皇党在议会里恨不得互相掐死,工人跟工厂主在街上恨不得互相烧房子。
是他靠承诺和信用稳住了局面,然后用国家力量推动工业和技术发展。法国敢降低关税加入自由贸易框架,就是他一手推动的。
他是敢于对内部那些不思进取的工厂主开刀的,也能对抗保守派的力量。如果他死在任上,法国历史会给他一个相当不错的评价。”
苏文哲听出了话外之音:“但你不看好他的军事能力。”
“什么叫不看好?他就没有军事能力。”林远山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调侃,“他成长那会儿拿破仑都当皇帝了,从小接触的全是宫廷政治。你看他几次起事,从斯特拉斯堡到布洛涅,哪次不是被当场按下去?
也就欧洲这些王室沾亲带故喜欢搞流放,加上波旁王朝还有支持者,法国政府不敢直接杀他,他才活下来了。
他在监狱里写书炒作,出来之后说是民选上去的,可当年谁认识他?不过是借着拿破仑的声望接手了一个其他人都不想要的烂摊子。
他靠政治手腕爬上去,这一点我佩服他。但他从来没打过仗,偏偏很渴望战争,这就很危险。”
苏文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一个更长远的问题:“如果法国输了,欧洲岂不是普鲁士一家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