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善祥没说话，他能看出林远山开局一点架子都没有，那种姿态倒不像是作伪，反而的确挺尊重江源嫂的。
但是看到江源嫂一下就被林远山几句话给架了起来推到前面，又感觉林远山这个人有些……
要知道现在外面都被反腐弄得风声鹤唳，让他们去搞那些女人，女人背后肯定也有人，到时候查起来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听说还有人拿朱元璋的旧事传出来，这就说明有人不满。
“傅状元。”林远山微笑着看过去，“大嫂挂帅，我希望你能帮我们打赢这场仗，这些家伙伤害的是真正在做事的人，他们在窃取你们的功劳。”
对上那双眼，傅善祥眼神一下就老实了，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甚至都没有劝他两句继续反腐会引起什么问题，因为这个人跟杨秀清那种恃才傲物、听不进去意见的情况根本不是一回事，他被人反对仍然坚持，因为他做的事情真的是正确的。
想到自己拼死拼活一点点爬，那些臭嗨也是爬，不过爬到吊毛床上，就心理不平衡，反正江源嫂顶在前面，自然不介意拿那些开刀，必须狠狠拷打。
局面的铺开了。
林远山做事向来是最不留情面的。他对求情者只有一句话：现在才知道错了还不晚？犯事了最好赶紧去自首。
要是问题不大，加上自首及时、交代清楚，最多就是没收违法所得，或许还能降职留用。
但你要是到处找关系递话、销毁证据、甚至试图栽赃，或者让别人背锅，那就严重了，抵抗审查罪加一等，还牵连身边的。
林远山的雷霆手段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收到了成效，虽然这成效并不全是正面的。
当大批嫌疑人被从年夜饭桌上带走，当张大山被沉入无定河的消息传到各地，当新部门挂牌成立的消息登上报纸头版，整个兴汉军内部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紧张本身不是坏事，早该紧紧皮子了。
但问题在于，不同的人在面对同一种事情时，做出的反应截然不同。
投机者、墙头草、趁机报复，各种乱七八糟的情况混杂，将局势搅乱。
林远山对这些情况并非没有预料。他知道那些人一个个都是身怀绝技。
他的指示很明确：举报必须有证据，匿名举报没有证据的不予受理，实名举报没有证据的约谈举报人，如果查明是诬告，追究诬告者的责任，作假证也是要严惩不贷。
这道命令发出去之后，举报信的数量骤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里，真正有价值的不到十分之一。
他对下面明确说，大浪淘沙，这是正常的。宁可查得慢一点，也不能让反腐变成私仇的工具。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麻烦的事还没来。
因为真正聪明的人。他们不告状，不推卸，不摇摆，不报复，甚至不发表任何反对意见。他们只是在执行上级命令的时候，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极致，甚至越界。
某县，知县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洒了半个桌面。
“上面的公文你们都看过了。”他扫了一圈底下坐着的各房吏目，声音提得很高，像是怕后面的人听不见，“张大山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再复述一遍。从今天起，本县我亲自挂帅。谁有问题，趁早交代。等查出来，就不是交代的问题了。”
底下的人稀稀拉拉地应了声“是”。知县不满意，又拍了桌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是政治任务，谁拖后腿谁就是下一个张大山！”
散会之后，几个吏目凑在走廊里抽烟，一个年轻的小声问旁边的老吏：“大人今天是吃错药了？平时开会他念两句就散，今天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老吏弹了弹烟灰，没看他：“你数没数他拍了多少次桌子？”
“七八次吧。”
“拍给谁看？”
年轻人愣了一下。老吏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了。
第二天，知县就带人查封了全县在建的水利工程。
封条贴上去的时候，工头正领着几十个民工在挖渠底。他看见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以为是来检查进度的，抹了把汗迎上去，刚想说“这段再有三五天就能通水了”，领头的办事员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封条，啪地贴在了脚手架横杆上。
“停工。”
工头看着那张白纸黑字上鲜红的官印，一时没反应过来：“……停什么工？”
“配合调查。在彻底清查所有工程款项用度之前，任何项目不许开工。”
“可是春耕就等这股水了。”工头指了指身后挖了一半的渠，“秧苗都育好了，再不放水田就……”
“我说了，停工。”办事员打断他，“你听不明白吗？万一有人趁机销毁证据，你负得起这个责？”
工头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对身后那群拿着铁锹扁担的民工挥了挥手，语气闷闷的：“收工。”
民工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工钱今天结不结？”
“结个屁。”工头弯腰捡起自己搭在土堆上的褂子，用力抖了两下，“人家说了停工。”
旁边另一个农民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呸了一声：“这叫什么事。”
某府商号的掌柜是被伙计从家里叫回来的。他跑进院子的时候，两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往仓库门上贴封条。
“这是做什么？”掌柜一把拉住伙计的胳膊，“怎么回事？”
伙计的脸煞白：“我也不知道啊！今天一早来了五六个人，说是要封仓库，我问为什么，他们说要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