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调查,张大山居功自傲,贪图享乐,不顾兴汉军内部纪律,也不管国家律法,贪污克扣国家救灾粮、河工粮、河堤建筑费、治河民工工资等国家财产,为数达百万龙元。
他们还同奸商勾结,用公款倒卖大批钢铁水泥,木材粮食,非法经营,中饱私囊,使国家蒙受很大的经济损失。
他们在获非法暴利、大量贪污之后,任意挥霍,过着极度腐化的生活。男女关系混乱,打压威胁正直的干部,甚至还抽上了鸦片。而且竟然还把紫禁城的东西拿回家。
……”
罪行太多了,判决书念了半天都没念完,甚至都有些恍惚,直到突然一声。
“判处死刑!”
张大山像是被惊动的野兽,忽然挣扎着抬起头,对着审判台的疯狂叫喊:“我要见林帅!我是立过功的!让我见林帅!我是被逼的!”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条河岸。人群里有人发出了愤怒的嘘声,有人往前挤,警戒线的士兵们肩并肩挡在台前。
审判官没有理会他的哀求,继续念完了判词。当“立即执行”四个字落定时,张大山整个人彻底垮了。他的骨架完全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瘫在两个军纪队的手臂上,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为什么突然这个反应?大概是因为他的家人,他的老母亲、他拉着未成年女儿手的发妻,被允许站在刑台侧面观看。这是林远山特别要求的。你敢做就要敢认。
这就是最讽刺的,张大山非常清楚自己干的事情不对,他根本不敢跟家里人说,甚至以工作繁忙为由推脱。但又沉溺在腐败之中。
导致他家人没有享受利益关系,甚至都不知情,反而不需要审判,就是他女儿以后估计考不了公了。
还有就是他死了之后,财产没收,补贴取消,田都得收回去,这老弱孤寡,估计也是难活。
张大山被押到河堤缺口处。当年他就是在这里,用劣质水泥和偷工减料的夯土代替了设计图纸上的钢筋混凝土,让这段堤坝在暴雨中垮塌,洪水卷走了下游的村庄和抢险的干部。
军纪队将他按跪在地上,他的膝盖跪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面朝河面。
为了沉他,还特意凿开浅层冰面,百姓真可谓是煞费苦心。
随着他沉入冰冷的河水中,身后的围观人群忽然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压抑,是暴雨前的片刻死寂。
还有不少的同伙需要拷打呢,开都开了肯定要把事情办完。
公审结束后,那栋三层小洋楼被林远山下令保留,改为张大山腐败罪证陈列馆。
门口铸了铁跪像,膝盖着地,面朝无定河方向,旁边立碑刻录全部罪行和受害百姓的姓名、住址及遇难经过之后也就没话说了。
很多人反对这么酷烈的手段,对此颇有微词,觉得这是对待敌人的手段,而张大山怎么也是立过功的。
林远山在电报里特别指示:要让人知道他就是我们的敌人。这就是兴汉军对待腐败的态度,没有什么功过相抵,功劳是功劳,罪行是罪行,谁想躺在功劳簿上当老爷,谁就下去陪清妖。
张大山团伙及相关涉案人员被一查到底,从北平到天津到唐山,顺藤摸瓜挖出了一整条利益链。而林远山显然并没有打算止步于个案。
张大山案只是整个反腐清查行动中被公开的第一刀,是一个在道德上毫无争议、在事实上铁证如山、在情感上最能激起公愤的突破口。
这个突破口一旦打开,后续的行动便如潮水般涌出。
他在《觉醒》杂志上发表了一篇署名文章,题目就叫《一座“大山”挡在我们面前》。
文章的核心意思很简单:某些人想躺在功劳簿上过日子,觉得打过仗流过血就可以在地方上当老爷,这是做梦。明确指出兴汉军绝不容忍任何毒瘤侵蚀健康的肌体。不从思想上改变,今天搬走张大山,明天也会长出刘小河。
然后林远山就开始动手了,他这个时间掐得很准,正值年假期间,各地衙门放假,涉案人员分散在家,来不及串联,也来不及销毁证据。
由军纪队和审计团队混编的工作组在同一时间段内进驻各省重点地区,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材料直接上门抓人。
有的是在年夜饭桌上被带走的,有的是在亲戚家走动时被敲开的门,有的是在戏园子里看戏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工作组只亮证件,只说一句“请配合调查”,然后人就被带走了。
动作之快、时间之统一、证据之确凿,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临时的突击检查,而是一场策划已久的全国性清查,张大山案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导火索。
有些州府被带走的人数之多,几乎将整个行政建制掏空。最严重的一个州城,一天之内被带走将近两百人,从知县到各房吏目几乎一个不剩,衙门里只剩下几个刚入职的年轻文书面面相觑。
但工作组显然做了周密准备,每一个被带走的人身后,都有提前安排好的替补人员立刻接手工作。过年期间本来就没什么事情,所以林远山挑这个时间本来就是计划之中。
他们带着工作手册和交接清单进驻空出来的办公室,当天下午就开始处理积压公文,速度之快让人怀疑整个计划在统帅府的书房里已经反复推演了无数遍,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最恰当的出手时机。
每天都有人被带走,每天都有新的空缺被填补,每天都有压在底层多年的干部忽然被叫去谈话然后拿着任命书走出来。
有人在除夕夜还在被窝里打呼噜,第二天一早就被带进了审讯室;也有人在除夕夜还在乡下跟父母吃年夜饭,第二天一早就被通知你升了,假期结束收拾东西去单位报到。属于是过着年忽然就倒了霉,或者过着年忽然就升了官。
兴汉十一年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年份。张大山案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炸开的弹片飞向了每一个有腐败嫌疑的角落。而广州统帅府书房里的灯,从除夕到正月十五,几乎没有在凌晨前熄灭过。